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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畢業生》畢了個業
  我叫胡四海,名字取自五湖四海,普通大學本科畢業,理工科專業,為人悶而不騷,有著後現代青年的文人氣息和家國情懷,自認為是一個有理想,有良知,有擔當的“三有”中國人,行事作風正派而且為人低調忠厚,是個好人,雖然一直堅信“我不是直男”,但是骨子裡就是個直男,這是我不想承認但又是事實的事情。

  話說當年高考發揮失常,沒有考中狀元,分數線剛剛超過二本線多一點,與心儀已久的複旦大學失之交臂,後來意識到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又沒有勇氣回去複讀,害怕再辛苦一年考到的成績更差,不想打沒有把握的仗,畢竟不確定因素太多,與其花一年時間去博虛無縹緲的重本,不如把握真真實實的現在,所以就毅然決然來到了這所三流的大學,輾轉四年,開始走出大學校門,成為一名二本畢業生,開始接受社會的考驗和洗禮,謀生存求發展。

  大學畢業了,才明白“畢業就面臨著失業”這句話不是輕描淡寫的口頭說說而已,但是很多人顯然沒有意識到畢業意味著什麽,六月中旬了(學校要求7月1號之前畢業生要離校)還每天睡到自然醒,不找工作,每天打打遊戲,看看電影。

  看著一對對的情侶在經常約會的小樹林裡上演著畢業季也就是分手季的戲碼,淒淒慘慘戚戚。那時候鄭源天天后悔,六哲天天犯罪,歡子天天失戀,冷漠天天愛你超過你愛我的日子再也回去了,時光如流水一般,如此匆匆。

  這個夏天,因為要畢業的人們而顯得特別燥熱。據說當年的大學畢業生超過了七百萬,創造了史上最高峰,也就是說當年又有七百多萬的成品要走出校園生產線流向社會了。其實大學畢業生該何去何從,正常人能想到的不外乎主要有以下幾條出路:

  1、考研;

  2、考公考編;

  3、出國留學鍍金;

  4、回去繼承祖傳家業;

  5、自己寫簡歷出去找工作。

  第一種,不用說,一般是學霸的選擇和歸宿,每個專業班級大概有那麽一兩個,成績排名年年第一,智商永遠開掛在線,每次考試搞得好像題目是他出的一樣,寫的答題跟標準答案一樣;

  第二種,有長輩從小到大的殷切希望和外界大家的到處渲染認可,考個鐵飯碗的單位,後半生不愁找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旱澇保收,社會地位高,穩定,退休有保障,考公考編主要說的是公務員和事業單位,有個編制就等於有了就業護身符。這個選擇一般應屆畢業生看不上,認為公務員或者事業單位工資低,發不了財,平平淡淡,直到遭受了幾年社會的毒打之後才幡然醒悟;

  第三種,一般也是有錢人才能出國留學了,普通人也交不起昂貴的學雜費和承擔在國外的開銷,有錢人之所以送孩子出國留學很大一部分只是為了培養孩子的獨立,國內的關系網太複雜,哪裡都是人脈,處處關照,不利於培養獨立;

  第四種,通常是先去自家分公司擔任小職員鍛煉一下,然後董事長父親退休之後直接上任總裁,這種家族式企業的富二代,典型的會投胎,受到了上天的眷顧,贏在了起跑線上,也許他們小時候聽得最多的恐嚇就是:“你要是不努力學習,以後你只能回來繼承百億家產了”。

  第五種,憑著一腔熱血一身抱負,依靠自身才能,編輯編輯簡歷,就一頭扎進人才市場找工作去了。

  而我,

別無選擇,無可奈何地屬於第五種,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覺得自己就是最好的靠山,自認為才高八鬥(所以我曾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叫做八鬥,天下的才能總共十鬥,我一人獨佔八鬥,剩下的兩鬥,天下人平分),滿腹經綸,只要肯努力,一定會成功,自信從容,用信念可以鑄就人生的輝煌。  像我們這種理工科的專業,大學班級裡毫無疑問都是男多女少的了,所以在整個59個人的專業班級裡,只有6個女生,相當於是狼多肉少,僧多粥少,求偶競爭非常激烈,所以當初就想著在整個大學時代基本上也沒有打算在班級裡找女朋友,只能把苗頭瞄向了其他系的肉了。

  畢業季春季期開學一來,系裡馬上就安排了穿學士服拍畢業照,拍完畢業照緊接著就是自己準備畢業設計和畢業論文了,畢業論文應該是每個大學畢業生最頭疼的事情了,並不是說有多難以下筆,而是那個查重率要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內,否則就認為是抄襲的論文,直接打回。所以,不謀而合的思想在畢業論文上是不允許出現的。

  為了降低查重率,很多人在那段時間學會了一個意思幾種句子來表達的技巧,通過巧妙地添加定語和添加相同意思的不同狀語來表達等規避查重率過高。我有時候就在想,古人作詩的時候怎麽辨別是否抄襲,著作權如何維護?畢竟一首詩就那麽幾十個字,按照百分之十的查重率,根本過不了關吧,後來一想,可能那時候設備沒有那麽先進,一般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的內容一樣,基本上不會認為是抄襲。

  等一切準備好了之後就是答辯,在隆重的場合,也就是多媒體教室,面對著幾個資深的導師,滔滔不絕地介紹你的畢業設計和論證你的設計。

  我的畢業設計課題是使用Labview軟件設計一款模擬的實時距離感應的裝置,也就是使用Labview工具(其實就是一個圖形編程軟件)模擬出一個方案來,實現實時測距的功能。

  其實選到這個畢設選題也不是我的本意,主要是在學校校園網開放開始選畢設題目的時候,網絡太卡,其他的大部分選題都被同一個系的別的同學或者同班同學選走了,等到我點擊鼠標,點壞了兩三個鼠標刷新無數次網絡點進校園網開始選的時候,就剩這麽幾個歪瓜裂棗了,這什麽玩意,聽都沒聽過的選題。猶豫再三,我決定選擇這個題目不長,看起來要求不多的選題,因為對比了一下其他幾個,除了沒聽過之外,要求還賊多,每題都列了五六個的小要求。

  剛開始選到這個題目的時候我是一臉懵逼,首先是這個軟件聽都沒聽過,更別說拿它來設計什麽實時測距的裝置,問了一圈周圍的同學也沒幾個人懂,專業課也沒學過啊,於是我打算找個槍手幫忙做畢業設計。

  沒過幾天,我就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畢設槍手,據說他是本校機械與電子學院的畢業生,也曾是學生社團電子協會前副會長,畢業多年,無正經工作,待業家中,但天賦異稟,研究各類等級考試多年,尤其擅長考試,包括英語四六級,期中期末考,還有雅思,托福,以及計算機等級考試,業務范圍基本覆蓋各個行業。

  之所以找到他是因為那天我正在校園裡溜達,突然在一個不顯眼的拐角處看到一則小廣告,上面用毛筆字寫著:本人系本校機械與電子學院畢業的,也曾是電子協會前副會長,近來手頭緊張,資金周轉不靈,適逢做畢設的高峰期,欲代理本校和附近院校的畢設,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望大家多多考慮,奔走相告,有需求請電話垂詢!旁邊還附著他的電話號碼。

  於是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撥打了上面的電話,在一番討價還價,互訴困難之後,他最終答應以800塊的價格幫我完成畢設,並且保證我答辯通過,否則分文不取。

  有槍手答應幫我做畢設之後,我就開始肆無忌憚地做其他事情了,後來過了一周左右,他說完成了,然後就給我郵件發了過來。

  我點開郵件一看,不對啊,這東西我也看不懂啊,在那之前,我是不知道Labview是一個什麽軟件的,後來經過他將近一個小時的耐心講解之後,我大概明白了,這就是一款圖形化的編程軟件,於是我讓他教我一下這畢設是怎麽做出來的,不用教到精通,起碼得會大概操作,別到時候我答辯的時候不會操作就露餡了。

  他說:“你這種情況是要加錢的,現在是非常時期,時間一分一秒都是錢,我還有好幾個畢設在手上,你這樣一整就會造成我其他項目的延期了,你看看多少加點吧。”

  於是我答應給他加100塊錢,他才爽快地答應跟我細說細節實現部分,看來沒有錢決解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加錢解決。

  經過他一番指導,我就已經大概會使用Labview了,而且會使用這個圖形化編程軟件實現一些基本功能,此時我再反過來看他給我做的畢設,覺得簡直就是垃圾,拿不出手,於是我決定自己再做一個,反正我已經會用這個軟件了,就當是花了900塊錢去培訓學會了一個編程軟件,而且現在距離答辯的時間還有兩三個月。

  答辯的當天,我穿上西裝,打上領帶,皮鞋也上了油,看起來就是精神小夥,答辯嘛,穿著方面肯定不能寒磣,展現21世紀新時代年輕人的風華正茂,正所謂佛靠金裝,人靠衣裝。

  9點半我準時來到答辯的會議室,台下已經坐滿了本專業班級的同學,第一排座椅上都是本系的幾個專業老師,只見他們個個正襟危坐,看起來答辯是個很認真隆重的事情,至少比平時的上課嚴肅些許,連半年見一次的侯副院長也來了。

  這個侯副院長人長得比較嚴肅,不苟言笑的,平時沒怎麽見他說話,他要是突然出聲了,肯定是有啥大事了或者啥他不滿意的事情要說了。

  我找了個靠後的座位坐下,拿出筆記本,仔細檢查著我那個修修補補了兩個月的畢業論文,不一會就輪到我了,我自信從容地走上講台,感覺走路都是帶風的。

  我:“感謝各位導師,百忙之中來參加我的畢業論文答辯,我的畢設題目是《使用Labview軟件設計一款模擬的實時距離感應的裝置》。下面我來給大家演示一下,通過這個實時測距,可以用來實時監測倒車雷達到障礙物的距離,還可以用來做工程測量,簡單方便。下面我再來論述一下這個設計方案的可行性分析...”

  侯副院長:“同學你好,打斷一下,那你的實物呢,給我們展示一下吧?”

  我“什麽實物,我這個畢設的要求就是一個設計方案,沒有必要做出實物來的。”

  侯副院長:“什麽叫沒有必要,沒有實物叫畢業設計嗎?你設計這個東西有什麽實際用處呢,你得給我們展示啊。有沒有必要你說了不算。”

  我:“Labview設計的這個案子就是我的畢設啊,還要什麽實物,你懂不懂Labview?Labview就是一款圖形化的設計軟件,用圖形來編程,實現功能的模擬,不需要做出實物”

  沒成想這樣一問,還真的挫傷了侯副院長的自尊,我沒想到的是他真的不知道這個軟件,畢竟他是教單片機的課程的。侯副院長頓了頓,語氣提高了幾十分貝,扯著嗓子:“沒有實物,你這個畢設我不能給你過,回頭你去補做一個實物過來,進行二次答辯吧。”

  一聽到需要二次答辯我就急了,早就聽說侯副院長比較挑剔,而且喜歡雞蛋裡挑骨頭,所以他教的科目是全系掛科率最高的科目,沒想到今天被我遇到了。我接著理直氣壯地說:“沒有實物,這個就是我做的實物,一套設計方案,主要是呈現它的實現過程,然後論述一下它的實現依據和強大之處。”

  其實選題的時候我有明確問過范老師了,她說的就是沒有實物的就是圖形化的編程軟件設計一套方案,而且為此我還專門學了一周的圖形化編程語言,因為在拿到選題之前,我也是跟侯副院長一樣,沒聽過什麽是Labview編程語言,所以剛才我才會懟他不懂Labview。

  范老師是我的畢設導師,通信專業碩士畢業,在整個系的教師當中屬於最漂亮的,溫婉可人,純美自然,我覺得李白有一句詩用來形容她的話很是貼切,那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此刻她正坐在侯副院長的右手邊,由於我跟侯副院長一人一句,她目前還插不上話來,看得出來,她也很焦急,正在擺擺手想說話。

  范老師:“不好意思,侯副院長,打斷一下你們,這個課題設計之初就是這樣的,畢設可以沒有實物的,因為這個...”

  侯副院長:“范老師,你不用給他打圓場,沒有實物出來我這邊很難打分,而且這個lab什麽view的軟件只是畫個圖,沒有實物怎麽行呢?那其他人是不是也不用設計出實物出來了,別人都是辛辛苦苦把PCB畫出來,然後打板,焊接,調試,測試,才得出成品,你倒好,隨便畫個模擬方案圖就想忽悠過去了,還把不把畢設的嚴肅性放在眼裡?”

  看起來候副院長比較傾向於眼見為實,如果讓他來辦案的話,我真的很擔心他被凶手給誤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判斷,影響辦案進度,反而使真相不易大白於天下。

  此時我語氣也提高了幾個分貝,心裡想著氣勢上咱不能輸,就說:“這個題目的性質就是這樣的選題設計,我沒有理解錯,是您這邊對題目理解出現偏差了,您這邊才會突然額外跟我說要設計出實物”

  侯副院長可能沒想到我會這樣,懟完他不懂這個軟件還要說他理解力有問題,這屬於有點挑戰他的權威的意思了,氣得站起來指著我說:“你必須把實物設計出來,否則在我這裡你別想答辯通過,我也只能給你一個0分,你看著辦吧!”

  我心想反正都到這地步了,繼續據理力爭還有勝利的可能,慫了就得二次答辯,而且還要莫名其妙再做個課程設計的實物出來,所以堅持著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道理和“亮劍”精神,一定不能慫。

  我繼續說:“你這是成心不讓我過啊,仗著自己是副院長就為所欲為嗎,自己不去多研究下畢設題目,在這裡憑空想象,憑空捏造,無中生有,你要是理解了題目,就不會跟我提這個奇怪的問題。”

  侯副院長:“你這是說我沒有仔細審核題目了?我從教20多年了,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還懷疑我的專業水平,豈有此理,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不會簽字給你過的。”

  此時班長馬上上來拉了我一下,勸阻我,悄聲到我耳邊說:“語氣要溫和點,還想不想畢業了,你要搞清楚,你畢業證學位證的生殺大權還掌握在他手裡,該低頭時就低頭,沒必要跟他剛...”

  這個畢業設計的問題差點就讓候副院長不給過,他的依據就是:設計的這個東西有什麽實際作用,毛用都沒有,模擬而已,你倒是拿出來一個實物,對於看慣了實物的畢設,侯副院長顯得很不適應。

  我們都很清楚,幾個老師中有一個不給過,就很難拿到及格以上的平均分,而不及格就意味著要進行二次答辯,延遲畢業證和學位證發放時間。

  後來這七八個畢設導師就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堅持要實物的,一派是說有畢設方案也行,繼續論述一下就可以。我以小人之心揣測了一下這兩派人形成的原因:堅持要設計實物的,可能是因為跟侯副院長同穿一條褲子的,此時恰好可以追隨一下副院長英明的腳步,讓副院長以為是自己人,以後有什麽不對付的地方不至於誤傷自己人;而不堅持的呢,應該沒什麽派別,看著眼前這個手無寸鐵、孤單無助的年輕人,也就是鄙人在下我,而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大學畢業答辯的時候無助的場景了,覺得都是過來人,同是天涯淪落人,曾經的畢業生何必為難現在的畢業生呢,於是他們從來不吝嗇自己手中的分數,盡量往高了給。

  一番唇槍舌戰,爭論不休了半小時之後,最終大家初步達成了統一,終於讓我繼續論述我的設計方案, 最後侯副院長終於板著個臉,勉為其難地在上面簽了字,並且寫了“通過”兩個字,此次答辯綜合給了個70分的成績,算是通過了畢業答辯,具備了拿到大學畢業證和學士學位證的資格。

  畢業答辯過後不久,就到了畢業聚餐的時候,學院的名義叫謝師宴,對於我們學生來說,叫散夥飯,反正不管叫什麽,主題就是找個名義大家一起大魚大肉地吃它一頓。

  謝師宴安排在學校正門左邊的酒店裡,這也是方圓10公裡內規格最高的四星級酒店了,我想這個酒店應該就是為了這所學校的學生而建立的,尤其是異地的情侶來相會,裡面的鍾點房什麽的,挺便宜,充分照顧到了學生的經濟實力,讓每個大學生都開得起房。

  這一頓雖然大魚大肉都招呼上了,規格接近了滿漢全席,平日裡你沒見過的菜這次都見到了,但是其實沒幾個人吃得開心,在場的人個個都是心事重重,滿懷傷感。這應該是四年來最惆悵的一頓飯,有的女生還哭出來了,也許是因為依依惜別而內心感傷,此一別不知何時再聚;也許是因為有的女生目前正在減肥,看著眼前的大魚大肉不能甩開膀子吃著實令人痛苦。但是更多的人應該是因為不舍吧,吃了這一頓,我們就正式畢業了,就算不吃這一頓畢業也是要來臨,從此就各奔東西了,有的同學也許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面了,謝師宴之後,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去了,出國的出國,回家的回家,考研的考研,上班的上班,待業的待業。

  至此,我們畢業了,青春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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