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朕的刀呢!?”
話音未落。
“唰!”
老將麃公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隨即。
軍侯蒙武,衛尉蒙恬,軍侯任囂,軍侯趙佗,軍侯辛勝等人全部跟隨起身!
霎時間!
整個高台……乃至於四面八方都充滿了壓抑且肅殺的氣場!
大秦軍武名將,便是始皇手中最鋒銳的刀!
然而!
朝議大辯論面向天下,自有規矩!
如果動則便要惱羞成怒的殺人,嬴政反而會更加的威名掃地。
但尹烈如此咆哮無禮!
嬴政若什麽都不做,肯定也是不行……
軍侯任囂當即站了出來,他直接從旁側一名護衛的手邊奪下長戈!
下一刻!
任囂的周身仿若有血殺之氣翻騰:“小小狂徒豈敢直面吾皇……”
說完!
任囂的血殺之氣開始凝聚為螺旋,包裹在了長戈之上!
軍侯任囂,宗師巔峰之境!
久經戰陣!
無數次遊離於生死之間,共在一統過程中親手斬下上千顆頭顱!
任囂絕對擔得起悍將之稱!
上位。
嬴政並沒有開口製止。
諸位文臣名仕也感覺尹烈有些放肆的過頭了,咆哮吾皇,理當受罰!
而軍武將領們則在本能的預估尹烈能否擋得住任囂的全力一擊!
僅僅兩個呼吸間!
從老將麃公到軍侯辛勝,他們全都斷定尹烈擋不住……
原因很簡單!
大秦之軍武將領!
各個都經歷過戰場上最殘酷的鐵血殺陣,同等境界之下,任囂就是無敵的!
這時!
任囂蓄勢完畢,他怒吼道:“面見吾皇,給我跪下進言!”
任囂瞄著尹烈的膝蓋,狂猛的投擲出了手中的血氣螺旋長戈……
廣場正中!
尹烈面對生死危機,就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此等場合!
他敢於再度犯顏直諫,又怎會毫無準備!
早在這場朝議大辯論正式開始之前,他便已經獲得了系統的提示……
“叮咚!恭喜宿主,觸發式完成了扮演海瑞的進階任務:二諫始皇!”
“叮咚!恭喜宿主,獲得了青史諍臣的特殊能力:天命加護!”
“天命加護:宿主在諫言諍秦之時,萬物不傷,萬法難侵,甚至會觸發天象異變,警告眾生……”
尹烈的副身扮演海瑞,並沒有具體的扮演進度標志,卻有隱藏的進階任務。
尹烈只要不斷的死諫諍秦,就能夠持續性的獲得獎勵!
先得諸子百家之大道感悟,再獲天命加護……
……
回到此刻。
在尹烈的眼中,軍侯任囂所投擲出的血氣螺旋長戈,不斷的變慢、變慢……
突然!
上蒼風雲驟變!
憑空之間!
一道雷霆霹靂降下!
精準的打在了任囂的絕殺血戈上!
“哢嚓!”
鏗鏘之音顫鳴!
原本蘊含著恐怖氣勢的血戈當場斷裂成了兩截!
爾後在慣性的作用下!
分散兩邊插在了尹烈的身側,使得精鐵囚籠也連帶被劈開了青銅鎖……
與此同時!
原本晴日萬裡的長空,現在轉眼就徹底變成了黑雲壓城城欲摧!
“轟隆隆!”
雷聲炸響,
天地震動! 尹烈隻覺自身所自帶的諍臣氣勢迅速攀升……
“叮咚!恭喜宿主,機緣領悟青史名臣的浩然正氣!”
一點浩然氣,千裡快哉風!
尹烈張開雙臂,閉上雙眸,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文脈境界……
高台上。
嬴政抬首望著黑雲蔽日的天空,爾後又瞧了瞧廣場正中的尹烈……
怎麽個情況?
蒼天顯靈了?
亦或者是出現了天人感應……
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了大秦君臣的預料!
嬴政怔然!
麃公也罕見的表現出了瞠目結舌的狀態!
蒙武則一改之前輕視的態度,轉而向尹烈投去了無比凝重的目光!
而任囂面對天地威壓,連退數步,他亦於心中驚駭:這狂徒尹烈究竟怎麽回事!?
對面。
文臣各大派系的反應比之軍武勳貴們要來得更加激烈!
“驟然間天生異象,必有預示征兆啊!”
“這狂徒非同一般,與上天似有感應,殺不得,傷不得,更不能辱之啊!”
“難不成……這狂徒就是上天降下來警示吾皇的嘛?不然他怎會對當年之事,知曉的這般清楚?”
“難怪此人先是刺君妄上,後又咆哮吾皇……原來,他的依仗竟是這蒼天加護……”
……
文臣自古就比較迷信一些。
只見部分博士立馬對尹烈的態度,直接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他們方才還對尹烈的咆哮無禮感到極致的憤慨,結果轉頭他們又因天象之變,對尹烈開始生出了敬畏之心。
當然。
左丞相李斯肯定不至於多麽失態,但他同樣也無法再靜心接著看諫隕石書了,天象異變,著實撼人心魄!
而淳於越的目光則盯向了癱坐在地上的周青臣……
這下他們儒家派系可招致大麻煩了!
周青臣一敗塗地!
輸得太難看了!
那麽他若現在親自上場,還能夠力挽狂瀾嘛?
淳於越想到這裡,立即掃了眼在黑雲之下,氣場全開的尹烈……
淳於越自問,論學識辯論,他仍舊有極大的信心能夠壓過尹烈一頭!
可他扛不住天象再次異變啊!
旁側。
長公子扶蘇望著尹烈,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為尹烈求情的行為,十分多此一舉。
早知尹烈能得上蒼庇佑。
就應該提前讓蒼天降下警示,或許這樣他的父皇就會命令停止屠戮東郡百姓了。
而胡亥的心情則跟扶蘇截然相反……
胡亥因為自家師傅趙高差點被打死的關系,簡直是恨急了尹烈!
方才尹烈咆哮當朝帝王,胡亥就知道自家父皇一定會降下嚴懲!
緊接著。
果不其然!
軍侯任囂悍然出手,原本不出意外的話,尹烈最起碼也得斷一條腿!
誰知胡亥越不想發生什麽,就越會發生什麽!
黑雲突變!
雷霆嘶吼!
天地威壓!
使得胡亥當場傻眼,他的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胡亥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這個世上竟真有能得蒼天庇佑之人!
上位!
嬴政劍眉緊鎖的緩緩前傾身體,沉聲道:“尹烈,就算你有蒼天庇佑,朕為九州人皇,照樣可以名正言順的殺你祭天!”
“陛下自然能治我的死罪……”
尹烈睜開雙眸。
只見現今他的瞳孔之中,似有精光四溢!
“然無論生死!”
“我都希望陛下未來能夠以己為鏡!以史為鏡!以我為鏡!”
“唯有如此,才能觀己過,明君道,正蒼生,再造大秦萬代的盛世之景!”
……
尹烈方才咆哮君王的舉動,確實有些過激和無禮!
但他秉持的是:矯枉必須過正!
如果總是瞻前顧後,亦或者動則安慰自己差不多就行,何必過於較真……
那他就做不了承載天下大義的諍秦之臣!
突然!
周青臣在極度的震驚過後,終於回魂,他又開始盯著尹烈的話語進行挑刺道:“刺君者!你究竟哪裡來的膽子,竟敢讓陛下以你為鏡?你以為你是誰!?”
周青臣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明白,如果他再不為自己爭取一把……
他必死無疑!
尹烈冷笑一聲道:“我是誰?”
說著。
尹烈走出門鎖大開的精鐵囚籠,一步步的逼近周青臣……
“我是東郡秦吏尹烈!”
“我是當代死義者首領!”
“我是中原敢於為民請命之人!”
“我是大秦唯一一個敢於死諫諍秦之臣!”
“我是奠定華夏萬代傳承之輩!”
“我是你們口中的刺君者,狂徒,亦是犯下了咆哮帝王的極罪之人……”
……
尹烈每講一句話,便連續上前一步,直逼得周青臣連連卻步,最後再度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
周青臣徹底懵了,今天的辯論屬實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已經說完了我是誰!”
尹烈居高臨下的道:“周仆射,按照規矩,接下來是不是該說說你是誰了?”
周青臣聞言下意識的道:“本官乃大秦諸博士之首……”
“我知曉你周青臣的官職乃是博士仆射,名義上的大秦儒家派系之首,可實際上你是嘛?”
尹烈毫不留情的道:“不!你周青臣實際上只是一個諂媚附和的弄臣罷了!”
“在齊國之時,你極盡恭維之詞,奉承齊王!”
“在秦國之時,你依舊動則面諛,媚君至極!”
“試問,連你這樣的人都能官至博士仆射,這不正好證明了皇帝陛下的失察之責嘛!?”
……
尹烈再度把矛頭直指始皇!
周青臣聞言愈加惶恐,卻又無從反駁,因為他確實就是尹烈口中所說的媚君弄臣。
這就是周青臣的生存之道。
然而。
諂媚面諛的伎倆,終究難登大雅之堂,是上不了台面的!
現在周青臣既然徹底被尹烈強行暴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那麽他的結局,便注定了!
周青臣想到這裡……
“嘭!”
只見堂堂博士仆射,應聲頭顱嗆地,徹底絕望到昏死過去!
上位!
嬴政對於尹烈的指責十分不屑!
對!
就是不屑!
於他而言,弄臣有弄臣的用法!
他讓周青臣擔任大秦重臣之位!
唯有一個原因:聽話!
淳於越自詡大儒身份,時常各種不配合。
那嬴政自然要重新找個十分願意配合的儒家名仕,周青臣便是這樣的人。
可現在事情鬧到了此等地步。
周青臣肯定是用不了了。
甚至嬴政還需要殺之,以維護自身的威名。
“來人,把周青臣拖下去。”
嬴政擺了擺手。
很快。
數名黑甲禁軍立即入場,把周青臣給迅速架走。
高台上。
麃公、蒙恬和任囂等軍侯面面相覷,他們現在真有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嬴政見狀便下壓手掌示意了一下。
“……”
麃公、蒙恬和任囂等軍侯趕忙拱手行禮,爾後重新落座。
待安撫好麾下的臣子們以後,嬴政緩緩起身道:“尹烈,咱們一碼歸一碼,周青臣確實諂媚,但他卻是個忠臣……”
“朕用他也只看這一個字:忠!”
“因此,你不能以他官至大秦博士仆射之事,再次佐證朕的失察之責!”
……
始皇終於親自下場挽回失控的局面了。
其一開口!
便直指尹烈的言語不當之處!
誠然!
面諛媚君的確上不了台面!
但諂媚弄臣,也不乏忠君之輩!
對於始皇來說,周青臣可比淳於越用著要順手得多!
場下。
尹烈拱手行禮道:“陛下高論!”
尹烈方才看似是把矛頭指向了嬴政,實際上依舊是在朝著周青臣施壓!
因為只要再次以用人不當的理由,把始皇給牽扯進來,周青臣的心理防線勢必就會全面崩潰!
事情的走向也確如尹烈預料!
當周青臣的諂媚本性被赤裸裸的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並被人拿來攻詰始皇!
周青臣瞬間便覺得自己不死也得死了。
最後果然自己嚇自己的絕望昏死了過去。
“罰……朕肯定要罰你的!”
嬴政深吸一口氣道:“但朕也不得不承認,你方才在昌平君反叛一事上,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話音未落。
老將麃公、軍侯蒙武、左丞相李斯和博士淳於越盡皆臉色一變!
“陛下,不可……”
“陛下!”
“陛下……”
……
千古一帝,秦之始皇!
如何能夠在這等場合下承認用人不當之過!?
這必然會影響帝王的威名啊!
那麽始皇之威被動搖,影響大嗎?
毫無疑問!
非常之大!
事實上。
嬴政就是大秦,大秦即是嬴政!
當今九州天下之所以能夠安安穩穩,未起風波!
就是因為有始皇能夠威壓六合八荒!
倘若始皇的威名出現問題。
很難說一些偏遠地區會不會鬧出點動蕩之事。
所以。
向來一板一眼,冷靜異常的左丞相李斯,才會同樣立即出聲提醒自家陛下,有關昌平君叛秦之事,嬴政絕不能擔主要責任!
“尹烈!”
李斯冷喝道:“當年攻楚初戰的敗北,最主要乃是李信……”
嬴政聞言直接打斷道:“夠了!”
李斯:“……”
李斯想強調性的把所有戰敗責任都推到李信身上,以維護始皇之威名,鞏固大秦之穩定……
嬴政卻緩緩道:“朕之過,豈能一再由臣子背之!?”
攻楚初戰,關中二十萬精銳全軍覆沒!
關中家家戴孝!
主將李信率領任囂等人九死一生的逃回鹹陽,白天沒臉進城,直到深夜才悄悄入京,並於次日朝會上赤身請罪!
李信把一切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而!
這等對於嬴政來說都是不可承受之重的戰敗之責!
李信又豈能承受得住……
於是。
自那以後。
大秦最為年輕且悍勇的名將,便徹底頹廢了!
嬴政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既然今天尹烈再度舊事重提。
那這便是天意……
嬴政下令道:“傳命,李信恢復全部爵位,加封軍侯,讓他即刻動身前來與朕一起東巡……並前往泰山封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