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屠瑾萱與任囂的婚禮正式開辦。
國尉府中。
二夫人正在親自為屠瑾萱打理服飾。
“瑾萱,按照儀禮步驟,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和請期的流程都已經走過了。”
二夫人抬手捋順屠瑾萱的青絲,道:“爾後便是接親,揖禮,沃盥,共勞,食黍,咂醬,酳,合巹……正所謂秉火長明,生死不滅。執手偕老,情誼永結。禮貴夫婦,將翱將翔,秦婚大美,盡在墨玉之間。”
大秦尚黑,以玄為美。
禮器,又以玨玦為貴。
因此。
屠瑾萱今日的服飾便已墨玉為主。
除卻皇族大婚的規製之外。
屠瑾萱今日已經算是頂格的排場了。
“二娘,你知曉我第一次跟任囂出門的時候,他都跟我聊了一些什麽麽?”
屠瑾萱望著青銅鏡中的自己。
今天的她,確實是極美的。
卻絲毫不顯神彩。
恍若提線木偶般……作傀儡狀。
“瑾萱。”
二夫人聞言立即明白過來,屠瑾萱想要說些什麽。
她隻得安撫道:“女子一生,能夠得一踏實良人,便已經實屬不易。我觀任軍侯為人雖然木訥了一些,但也是個踏實可靠之人,你要相信你父親的眼光。”
“我從未懷疑過我父親的眼光。”
屠瑾萱緩聲道:“我也不認為門當戶對就是有錯,恰恰相反,我一直都認為門當戶對是婚姻的必要前提。”
“但是……當我第一次跟任囂一起出門的時候,路過了一處脂粉鋪。”
“二娘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麽麽?”
……
屠瑾萱微微側首,她非常清楚。
她的二娘一定可以理解她……
因為她的國尉父親,本質上跟任囂屬於同一種人。
確切的來說,是同一種男人。
二夫人拍了拍屠瑾萱的素手,道:“任軍侯跟你說了什麽?”
“他說……”
屠瑾萱略作回憶的道:“我本以為他是想帶我前往脂粉鋪子看一看,逛一逛,卻沒想到……他認為脂粉鋪子的位置非常好,只要擺好一隊強弩兵,就可以直接封鎖一整條街道!”
二夫人:“……”
“他當時跟我說這些時的狀態,帶點興奮,又侵略性十足!”
屠瑾萱深吸一口氣的道:“毫無疑問,他絕對是我父親喜歡的麾下,對於軍武之事,癡迷至此,縱觀當世也是極為少見的。”
屠瑾萱並沒有貶低任囂。
恰恰相反!
她站在軍武層面,稱讚了任囂的那份專注與癡迷。
然而……
這並不是屠瑾萱想要的。
她對於如何更加有效率的殺人、獲勝,並不感興趣。
“瑾萱,二娘明白你的意思。”
二夫人想了想,再度開解道:“最適合女人的男人,無非就是三個層次……你想知道是哪三種嗎?”
二夫人刻意賣了個關子。
她需要勾起屠瑾萱的心思,讓後者今日稍微打起點心思,千萬莫要出什麽亂子才好。
“二娘請說。”
屠瑾萱果然擺正了自己的身姿,並做出了洗耳恭聽狀。
二夫人立即道:“第一種,有些浪蕩子,自詡十分擅長撩撥女人,他們遊離於花叢之間,盡顯風流,對於女人有一定的了解,卻也只能撩到一些殘花敗柳。”
“第二種是非常會疼女人的,他們會固執的掏心掏肺,把自己認為好的一切,全部獻給自己的心愛之人。”
“第三種則是非常懂女人心之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你想要什麽,並在恰到好處的時候,給予你想要的幫助,並為你指明前路的一片坦途,讓你的人生豁然開朗。”
……
二夫人舉例出了三種類型的男人。
顯而易見。
二夫人非常不喜歡浪蕩子。
故在用詞方面,也多有排斥之意。
至於第二種,二夫人則相對比較看好。
懂得疼人的男人。
最起碼那顆真心是唯一的。
而第三種……
二夫人表示,她這輩子也沒見過真正懂女人的男子。
話本中倒是有。
或許那種懂女人的男子,也只會存在於話本之間吧。
“二娘是想說,任囂固然木訥,但他會為我掏心掏肺,只因我是他的摯愛,他便會為我獻上一切。”
屠瑾萱咬了咬紅唇,道:“可我並不想要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掏心掏肺……也只會讓我感到壓力很大,我甚至會生出想逃的心思。”
愛是一種幸福。
愛是一種名義。
愛也是一種冠冕堂皇的枷鎖。
有的父母之愛,甚至會活活壓垮一個孩子。
有的夫妻之愛,則會互相折磨到死去活來。
屠瑾萱對於所謂的愛情早已沒有了任何向往,但她卻壓不下自己內心中的恐懼。
二夫人輕歎道:“瑾萱,你是個識大體的孩子,二娘明白你絕不會逃避自己的人生。”
屠瑾萱:“……”
“瑾萱,這個世上或許存在真正懂得女人心的男子,但你未必能夠遇得到。即便遇到了,他也未必會真的懂你,並且隻專屬你。”
二夫人給出自己的定論道:“因此,我們這一生,能找到一個真心愛慕自己的人,便已是相當不易。”
“並且最重要的是……你總覺得你與你的父親能夠分開,但事實上真的可以分得開麽?答案不言而喻!”
“你姓屠,你的身體流淌著大秦三公國尉的血脈,如果你一定要選擇任性而為……那麽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會超出我們全部人所能夠承受的極限。”
……
二夫人是過來人,她很清楚,家族的興衰決定著所有人的未來。
如果此番聯姻不成。
誤了朝綱大事之謀略布局。
致使屠氏傾頹。
政敵得勢上位……
那就完了!
或許屠瑾萱的內心會不斷滋生出,為了家族和所有人的未來,就一定要犧牲掉我的婚姻麽?
答案是必須得有人做出犧牲!
二夫人非常清楚,一個大型家族失勢之後,會是怎樣的光景。
尤其在大秦……
君不見當年的關中甘氏,是多麽的如此中天?
上大夫甘龍曾一度與商君分庭抗禮。
然而。
自從嬴政親手斬殺甘羅以後。
關中甘氏瞬間徹底失勢!
偌大的世族豪門,頃刻之間,便被寡分的七七八八了。
你敢反抗?
你怎麽反抗?
也就是說……
只要國尉屠雎出了變故, 整個屠氏一族都會受到嚴重影響,屠瑾萱身為長女,更是首當其衝。
現在屠瑾萱還能挑選軍侯任囂,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如果按照正常的勢頭髮展。
任囂未來必將能夠接替屠雎,直至成為下一任三公國尉,大秦的最高軍事重臣。
而以任囂的性格,其會得勢忘本麽?
自然不可能。
任囂本就極其念舊情。
同時。
任囂對於女色,有著極強的抵抗力。
這樣的一個男人。
從常規的角度來看,確實是擇婿的不二人選。
也是完全值得屠瑾萱托付終生的。
奈何……
“二娘,如果我說……我已經遇到了那個懂我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