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被派去金陵,處理賈家祖陵祭田學田之事。
讓賈珍有了更多機會,攻略秦可卿。
但是,賈環假扮賈演,對他的那番告誡,雖然沒有言明,但也在賈珍的心中,扎下一根刺。
祖宗早不顯靈,晚不顯靈,偏偏在他要爬灰的時候顯靈,要說二者之間,沒有關聯,賈珍絕不相信。
所以,此事之後,賈珍心中,雖然對秦可卿這個美豔無雙的兒媳婦,仍有覬覦,卻不敢再有實際行動。
秦可卿經過天香樓上之劫,也警覺許多,不再給賈珍可趁之機。
二人都做出一副天香樓上無事發生的模樣。
賈環暗中觀察許久,見假扮賈演,效果顯著,稍感放心。
不過,秦可卿終究是心中藏著此事,憂思更甚,過了兩個月,到夏秋之交,氣溫變幻,偶感風寒,臥床不起。
賈蓉此時仍在金陵,尚未返回。
賈珍、尤氏,對秦可卿的病情,都十分關心,遍請名醫,秦可卿的病況卻始終不見好。
這一日,尤氏去探視過秦可卿,回屋對賈珍說道,“你還是尋一個好大夫,來給媳婦再診治一番,這樣耽誤下去可不是事兒!”
賈珍說道,“我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呢,方才馮紫英來看我,見我有些抑鬱之色,問我是怎麽了,我告訴他媳婦的病況,馮紫英說他有一個幼時從學的先生,姓張名友士,學問淵博,醫理極深。
“如今這位張先生,正好進京來給他兒子捐官,現在馮府住著呢,這麽看來,合該媳婦的病在他手裡除災亦未可知,我已經命人拿我的名帖去請了,馮紫英也回家去親自求他,今天天色將晚,或不得來,明日想必一定來的,等這個張先生來瞧了再說其他。”
尤氏聽了,心中甚喜,把此事先放下,說起另外一件事,“後日是老爺的壽日,要如何操辦?”
賈珍說道,“我今日上午特意去給老爺請安,探視老爺病體——如今已經大好了,請老爺回府受一受一家子的禮。
“老爺言道,‘我如今大病初愈,又是清淨慣了的,不願意往你們那是非場鬧去,與其讓我回去受你們的頭,不如把我從前注的《陰鷲文》刻出來,給我增些功德,比受你們的頭強百倍。’
“我已經命人去給《陰鷲文》刻版,府中這裡,且像往年一樣,預備兩日的宴席,和親友們樂一樂,也借此給媳婦衝衝喜。”
尤氏點頭應是,把府中大管家來升叫進來,吩咐按照往年舊例,準備兩日的宴席,菜式要豐豐富富的。
又把賈薔叫過來——他也是寧國府嫡脈玄孫,年紀比賈蓉小幾歲,自幼父母雙亡,被賈珍養在身邊,和親兒子沒什麽兩樣,賈蓉被派去金陵,他暫且擔起寧國府跑腿的職責——吩咐他道,“你去西府,請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你璉二嬸子,以及諸姑姑叔叔,後日來參加你太爺壽宴。”
賈薔領命去了。
第二天午後時分,賈珍、尤氏正在廳上商議明日壽宴之事,有下人進來稟報道,“張先生來了。”
賈珍連忙把人請進來,沒想到和張友士一起進來的,還有賈環。
賈環說道,“珍大哥,我來給你和大嫂子問安,在府門外碰到張先生,聽說他是請來給蓉哥兒媳婦診治的,就帶他進來了。”
賈珍請張友士坐下,自有下人奉上茶水,寒暄道,“昨天承蒙馮大爺告知老先生人品學問,小弟不勝欽佩仰慕之情,
貿然請老先生前來,還請勿怪。” 張友士說道,“在下粗鄙,見識淺陋,大人家第謙恭下士,承蒙呼喚,敢不奉命?但是在下毫無實學,只怕辜負大人誠心。”
賈珍說道,“老先生不必過謙,請先生先去看看小弟兒媳,仰仗先生高明醫術了。”
賈環自告奮勇道,“我帶張先生過去。”
到了秦可卿房中,秦可卿看到賈環,憔悴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說道,“環三叔。”掙扎著要坐起身來。
賈環連忙擺手說道,“你不要動,病體要緊,這位張先生是江南名醫,今日為你診治,必定能讓你藥到病除。”
張友士進去為秦可卿號過脈,對她的病況,也有些疑惑。
《紅樓夢》原著中,張友士診斷出秦可卿的乾血症症狀,醫術著實高明。
現在,秦可卿的病情,和原著有所不同,因為沒有被賈珍得手,自然不會有懷孕流產之事,大大降低了患上乾血症的風險。
秦可卿之所以一病不起,實際上是得了抑鬱症。
張友士雖然醫術精妙,卻也診斷不出抑鬱症這樣精神障礙疾病。
賈環這幾天的夜裡,來到秦可卿房中,用《先天功》為她梳理經脈,耗費了海量內力,降低了秦可卿症狀惡化的風險。
張友士也按照自己的理解,給秦可卿開了一個方子,讓她先吃幾服藥,看看情況。
轉過天來,是賈敬的壽辰,一大早,賈珍先讓賈薔,給賈敬送去一些果品餐食。
賈敬壽辰對賈家來說,算是一件大事,因此家塾放假一天。
賈璉、賈環在府中吃過早飯,早早到東府來。
隨後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賈寶玉、李紈、林黛玉、三春姐妹、薛寶釵等人都來了。
賈珍和尤氏把大家接進來,尤氏的母親尤老娘,和她的兩個女兒尤二姐、尤三姐,也在府中,大家彼此見過坐下。
賈珍沒有看到賈母,說道,“老太太是老祖宗,我父親是侄兒,這樣的日子,原不敢請她老人家,但是這個時候,正好秋高氣爽,園子裡的菊花都開了,便請老祖宗過來散散心,看著眾兒孫熱鬧熱鬧,誰知老祖宗不肯賞臉。”
王熙鳳不等王夫人開口,先說道,“老太太昨天還說要來呢,因為晚上看寶兄弟他們吃桃兒,老人家嘴饞,也吃了大半個,不想五更天的時候,連起來了兩次,身體倦乏,叫我來回大爺,今日不能來了,說有什麽好吃的,送幾樣過去,也是一樣樂。”
賈珍聽了這話,才笑著說道,“我說老祖宗是最愛熱鬧的,今日不來,必有緣由,若是這麽著,倒也罷了。”
王夫人說道,“前日聽你大妹妹(鳳姐兒)說,蓉哥兒媳婦身上有些不太好,如今如何了?”
尤氏說道,“她這個病,說來也奇怪,上個月中秋的時候,還跟著老太太、太太們頑了半夜,回家來還好好的,誰知著一二十日,情緒竟一日比一日低落,請了好多醫生診治,都斷不出病因。
“昨日還通過馮府大爺,請了一位江南來的名醫診治了一番,開了一個方子,現在吃了兩劑藥,我今天早上去看了,精神倒是振奮了一些,效果如何,現在還不能斷定。”
說話間,有人來報,“大老爺、二老爺,並一家子的爺們都來了。”
賈珍聽了,忙向眾人拱手,出來往前面去了。
王熙鳳說道,“她性子素來好強,我說她不是十分支持不住,今天這樣的日子,斷然不會不掙扎著上來。”
眾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尤氏問道,“太太們是這裡擺飯,還是去園子裡吃好?戲班預備在園子裡呢。”
王夫人向邢夫人說道,“我們索性在這裡吃了飯,再去園子裡吧,省些麻煩。”
邢夫人點頭說道,“很好。”
眾人吃了飯,正要往會芳園去,賈薔進來向尤氏說道,“老爺們並眾位叔叔兄弟們,也都吃了飯了,大老爺說家裡有事,二老爺是不愛聽戲又怕人鬧騰的,都回去了,剩下一家子爺們都和璉二叔一起聽戲去了。
“方才南安郡王、東平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四家王爺,並鎮國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都差人送了壽禮,都回過大爺,先收在帳房裡,禮單也都登記在檔,一應事務都按照舊例行事, 現已事畢。
“大爺讓大奶奶請二位太太,老娘,嬸子、姑姑們都過園子裡去。”
尤氏說道,“我們才吃完飯,正要過去。”
王熙鳳說道,“回太太,我先瞧瞧蓉哥兒媳婦,再過去。”
王夫人說道,“你去吧,我們都要去瞧瞧她,也怕她嫌鬧得慌,你替我們問她好吧。”
尤氏拉著王熙鳳的手說道,“好妹妹,媳婦最聽你的話,你去開導開導她。”
賈寶玉鬧著也要跟著王熙鳳去探望秦可卿,王夫人沒法,只能讓他去了。
尤氏請邢夫人、王夫人、尤老娘,並中親眷往會芳園去。
王熙鳳和賈寶玉,往秦可卿這邊來,進了房門,悄聲走到裡間房門口,秦可卿正斜依在床頭,看到二人,就要從床上下來。
王熙鳳連忙快步過去,扶住秦可卿,讓她在床上躺著,摸著她骨瘦嶙峋的手,說道,“我的奶奶!怎麽幾日不見,就瘦成這樣了。”
把貼身服侍秦可卿的寶珠、瑞珠叫過來,問道,“你們奶奶這幾日飲食如何?”
寶珠回道,“我們奶奶這些時日,一直沒什麽食欲,昨天吃了張先生的藥,才好一些,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燕窩粥。”
王熙鳳點頭說道,“如此便好。”回身對秦可卿說道,“看來這位張先生,果然醫術精湛,你的病這就好了。”
秦可卿幽幽歎道,“都是我沒有福分,竟得了這樣的病。”
王熙鳳說道,“你不要想那麽多,人生在世,誰還沒有個三病五災,養好了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