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現在才九歲,在榮國府裡,上面有無數管束,自己能做主的事情非常少。
不過,對每一份善意,賈環都會給予積極回應。
趙姨娘雖然性格粗鄙、愚昧,言辭粗俗,但是對賈環的愛護,卻是發自內心的,所以賈環對她,向來回以最大的耐心和包容。
無法改變她的性情,賈環就哄著,盡可能地讓她少惹是生非,不要在榮國府裡,落得人憎狗厭的境地。
如意被安排到賈環身邊的時候,也不是那麽情願,但是作為家生子,身不由己,對賈母的安排,只能聽從。
既然來到賈環身邊,就一心一意對待賈環,把他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條。
賈環不是真的孩童,身體裡住著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有自理能力。
可是,這麽多年下來,習慣了如意的服侍,對她產生了依賴,如意已經成為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存在。
賈環對如意,百分之百的信賴,他的家當小金庫,都交給如意保管。
之前,賈環的榮國府的月錢,都會被趙姨娘收走,如意這個大總管,能管的只是賈環偶爾得到的賞賜,三瓜倆棗的,幾年下來,也沒有幾兩銀子。
南下兩年,賈環先從金彩那裡,得到500兩銀子的賄賂,又通過抄書,賺了一兩千兩銀子的潤筆費,扣除給大家的賞賜,再和林黛玉二一添作五,到手也有七八百兩。
賈環身為榮國府正經主子,一個月的月錢,只有2兩銀子,這一千二三百兩銀子,頂得上他五六十年的月錢,不能算是一個小數目了。
都由如意保管,足見賈環對她的信任。
彩霞也是一樣,不管她抱著怎樣的小心思,這些年對賈環的親近,卻是實實在在的。
有賈寶玉這個府寵做對比,彩霞主動向賈環靠攏,更顯可貴。
賈環自然不會辜負少女的一片心,花十來兩銀子買個禮物給她,能讓她高興很長時間,這樣的事情,賈環自然不會吝嗇。
彩霞對這份禮物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卻把銀簪子收回到錦盒裡,遞還給賈環,說道,“三爺,這份禮物太貴重了,奴婢不敢收。”
賈環把錦盒退回去,說道,“我給姐姐的禮物,說什麽貴重不貴重,姐姐放心收著。”
彩霞說道,“三爺現在年紀大了,要在外邊交際,處處都要用到錢,你的月錢,又是姨娘收著,買這簪子的錢,不知道要攢多久呢,三爺的心意奴婢已經領到了,簪子爺收回去吧。”
賈環笑道,“多謝姐姐這麽為我考慮,錢的事情姐姐無需操心,我自有賺錢的手段。”
如意在一旁,看他們推來讓去,不禁笑道,“行了,知道你們倆情誼深厚,這個銀簪子你們兩個都不要,那就給我吧。”
說著,伸手要搶錦盒。
彩霞連忙縮回手。
如意噗嗤笑出聲,說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還不好好收著!這可是爺給你精挑細選的,連我都沒有呢。”
彩霞常來常往,和如意混得熟稔,不怕她調笑,說道,“我可不信你的話,三爺對你這麽好,禮物怎麽可能沒你的份兒?”
如意說道,“我常在爺身邊,反而被爺忽略,不如你這樣離得遠的,讓爺牽掛在心。”
彩霞聽到這話,不免又是一陣臉紅。
如意囑咐道,“這根簪子雖然不值什麽,你也要好好收著,千萬不能讓姨娘知道,你可是知道姨娘那個人的,
她知道爺用體己給你買禮物,可是能做出舍出臉面向你討回來的事情的。 “我們爺這次在揚州,好不容易攢了些體己銀子,要是讓姨娘知道了,怕是要把我們院子翻個底兒朝天,也要找出來收走。”
彩霞連連點頭道,“我知道,放心吧,這根簪子我會小心收著,絕不對人亂說。”
幾人正在屋裡說話,忽聽得外邊小丫頭稟報道,“蘭哥兒來了。”
如意聞言,連忙出去,把賈蘭領到屋裡。
賈蘭正兒八經的向賈環見禮,口中說道,“三叔!”
賈環在他的小臉兒上捏了一把,笑著說道,“三叔不在府中這兩年,你讓嫂子約束得緊了吧,這樣不好,以後在我這裡,不用這麽拘著。”
說著,拉著賈蘭的手,來到裡屋,把給他準備的禮物找出來。
賈環準備的禮物,都是因人而異。
給尤氏這樣什麽都不缺的貴族大奶奶,準備的不值錢的家鄉特產。
給彩霞這樣丫鬟,準備的是實用實惠的銀簪子。
給賈蘭這樣的小小少年,準備是刀劍。
當然不是真正的刀劍,是在揚州,請能工巧匠打造的竹刀竹劍。
這對竹刀竹劍,不是當初賈環讓趙國基隨便用木板削的簡陋木刀可比,用料講究,做工也十分精美,刀劍還搭配有刀鞘劍鞘,刀鞘劍鞘上雕刻著精美花紋。
已經能歸類到藝術品的范疇了。
賈蘭終究只是五六歲的孩童,雖然從兩三歲開始,就在母親李紈的教導下讀書識字,將來要像他那早亡的父親一起,走科舉正途。
但是孩童的天性,不可磨滅,尤其賈蘭還流著兩代榮國公尚武血脈。
《紅樓夢》原著中,就有賈蘭拿著小弓箭,在大觀園裡追擊鹿的描述。
賈環給他準備的竹刀竹劍,果然讓賈蘭十分喜歡,迫不及待地把竹刀掛在腰上,把竹劍負於背後。
給賈蘭的竹刀竹劍,都是特意按照他的體型打造的,小巧玲瓏,在他手裡,十分契合。
賈環說道,“我在揚州,學了一路刀法,現在要傳授給你,你要不要學?”
賈蘭此時,已經把李紈教導的知書守禮,拋在腦後,恢復孩童好玩好動天性,蹦跳著說道,“我要學我要學。”
賈環拿起自己的木刀,領著賈蘭,來到屋外,說道,“蘭兒,你先在一旁看著,讓三叔把這路刀法,給你演示一遍。”
賈蘭終究和一般的孩童,有所不同,非常聽話,點頭說道,“好。”
賈環拎著木刀,一個健步,躍到院中,先擺了一個《七寶刀法》的起手式,隨即一招一式,把《七寶刀法》十八路招式,演示了一遍。
雖然隻用了一成功力,用的也只是木刀,但是院裡仍然刀光成片,刀聲呼嘯。
等賈環收住招式,賈蘭已經看呆了。
不只是賈蘭,院中所有看到賈環演武的丫鬟婆子,都看得目瞪口呆——兩年不見,自家三爺竟然學得這麽一身好武藝!
賈環收刀,背著背後,向賈蘭招了招手。
賈蘭連忙邁著小短腿跑過來,興奮得小臉漲紅,連蹦帶跳道,“三叔好厲害!”
賈環笑道,“我現在就把這路刀法教給你,你只需要用心修煉,日後也會像我一樣厲害的。”
賈蘭連連點頭,滿臉的向往。
接著,賈環便把《七寶刀法》的十八路招式,一一教授給賈蘭,比之前教孫長興、薛蟠的時候,要用心得多。
賈蘭將來,肯定也是要走科舉正途入仕,不過習武不僅能夠強身健體,還能增加自身安全性。
這個時代,天下可不太平。
賈環南下一趟,雖然沒有親自碰到水匪,但是途中,看到過好幾個被水匪打劫的客船。
在揚州、金陵的時候,也聽說過幾次,東南沿海,有海商遭遇海盜劫掠,甚至有零星倭寇,上岸侵擾地方的消息。
更不要說,北方九邊,東邊有正在崛起的女真,西邊是對中原大地,常懷覬覦之心的草原部落。
西南高原上,吐蕃人也一直蠢蠢欲動。
雲貴川之地,為數眾多的土司,也不服教化,常有反叛之舉。
就連南邊的南越之地,也要常年有一支大軍駐守,才能震懾住宵小之輩。
大乾王朝,看似太平,實則危機重重。
賈蘭將來如果入仕,總有被派往地方,擔任親民官的時候,要是被派到中原、江南還好, 要是被派到西北、西南,難保不會遇到剿匪平叛的糟心事兒。
賈蘭是文官,輕易不會親赴陣線,但凡事皆有萬一。
在危難之時,如果賈蘭除了才學,還有一身精妙武藝,不僅能夠自保,還能獲得更多回旋空間。
賈蘭現在才五六歲,要出仕怎麽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了,賈環現在教他習武,只是未雨綢繆。
而且,學文要從小開蒙,習武也是一樣,要從小打下根基。
薛蟠十五六歲,才開始習武,已經有點晚了。
賈蘭現在的年紀,正好適合。
賈蘭在《紅樓夢》原著中,因為年紀小輩分低,出場的次數不多。
但是,作為榮國府二房嫡脈玄孫,在府中的待遇,要比賈環這個庶出的三叔好很多。
尤其他還是賈珠在這世上唯一血脈,又是榮國府第五代現如今的唯一男孩,地位更顯尊崇。
從小就是錦衣玉食,營養有點過剩,要是不增加一些消耗,再過幾年,難保不會像賈寶玉那樣,嬰兒肥始終褪不下去。
胖,在這個時代,是富貴的象征。
平常百姓,一日三餐清湯寡水,想吃胖都不可能。
只有寧榮二府這樣的世家大族,主人衣食無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才有吃胖的資本。
賈家以武起家,基因不錯,第三代的賈赦、賈政,已到中年,卻還沒有發福。
第四代的賈璉、賈寶玉、賈環,賈璉、賈環都稱得上清俊,只有賈寶玉被溺愛過甚,有點營養過剩,臉上肉嘟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