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彩前面向賈環低頭,被迫的成分更大。
現在在賈環面前俯身做小,畢恭畢敬,就是心甘情願,發自肺腑的了。
如意當初被賈母指派到賈環身邊,服侍他這個榮國府二房庶子,心裡多少有點不情不願。
不過,在賈環身邊呆的時間長了,如意對自家這位爺,多了幾分真心。
對如意這樣的家生子來說,最好的命運,是能被賈環收房,如果能夠生養一兒半女,就能有一個姨娘的身份,像賈環的生母趙姨娘那樣。
像榮國府這樣的世家大族,家中弟子到了通人事的年紀,成親之前,會安排兩個房裡人。
賈珠、賈璉,都有這樣的待遇。
賈赦、賈政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
到了賈寶玉、賈環這裡,按理來說,也好按照規矩行事。
若真是到了那一天,如意作為陪伴賈環長大的大丫鬟,只要她自己願意,是賈環房裡人的首選。
如意現在雖然才十二三歲年紀,但是女孩子一般早熟,又生活在榮國府那樣的環境中,親眼見證、道聽途說過許多雜七雜八的事情。
賈環的同胞兄長賈珠,亡故得比較早,如意當時年紀還小,尚未被派到賈環身邊,他房中的事情,如意所知不多。
賈環的堂兄賈璉,前兩年才成親,又住在二房所在的榮國府正堂這邊,距離賈環的院子很近。
如意知道不少賈璉房中的事情。
和恬淡靜雅的榮國府大奶奶李紈不同,璉二奶奶王熙鳳,不是個省油的燈。
剛剛和賈璉成親不久,王熙鳳就鬧著,把賈璉婚前的兩個房裡人攆了出去,給榮國府一乾心懷姨娘夢想的丫鬟來了個當頭一棒。
如意也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她如果做了賈環的房裡人,未來的命運,不在賈環的手裡,而是在賈環將來的媳婦手裡。
賈環要是娶了一個像王熙鳳那樣的厲害媳婦,做他的房裡人,就不是一個好選擇了。
今日,金彩家的忽然送過來一個女孩,說是賈環在外面買的。
如意看著面前怯生生的英蓮,不由地思緒萬千。
如意自詡生的不錯,但是和天生麗質的英蓮一比,她要退避三舍。
被拐子養了六七年,吃不飽穿不暖,有點營養不良,身量比幾乎同齡的如意要矮上三指,舉止也怯怯懦懦的英蓮,架不住底子實在太好,已經有了些亭亭玉立的模樣。
要不然也不會讓馮淵一見鍾情,又被薛蟠一眼看上。
馮淵雖然只是小地主出身,但是生性風流,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已經是秦淮河的常客,見識過不少花魁。
薛蟠更不用說,他的年紀雖然要小一些,現在才十五六歲年紀,但是薛家豪富,他作為家中獨子,不僅要撐起家業,傳宗接代也是一項重要職責。
薛蟠現在房中,已經被薛姨媽安排了幾個房裡人,相貌都是上上之選。
從他們二人看到英蓮後的反應,就能知道英蓮的形容顏色。
在如意看來,英蓮的相貌,比賈環離京之前,剛剛被賈母指派到賈寶玉身邊的晴雯,絲毫不差。
林黛玉、賈探春是大家小姐,不能和英蓮、晴雯作比較。
如意怎麽也沒想到,賈環才剛剛八歲,就已經有了這樣的心思,知道往身邊劃拉這樣的小美人兒了。
如意在賈環回來,雖然妥當安置好了英蓮,心中卻憋了一口氣。
等賈環回來,
如意沒有給他好臉色。 賈環見了,不明所以,笑嘻嘻地湊過去問道,“如意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如意沒好氣道,“奴婢是下人,怎麽當得起爺這聲‘姐姐’?”
賈環正要問個究竟,看到換了一身新衣,滿身局促的英蓮,從外邊進來,看到賈環,連忙福身見禮,怯聲說道,“少爺。”
如意看到英蓮進來的時候,眼睛偷偷看向賈環,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端倪。
賈環點頭問道,“這位姐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英蓮怯聲回道,“奴婢叫蓮兒。”
賈環說道,“蓮兒,是哪個蓮?”
英蓮搖了搖頭。
她五歲被拐之前,跟著父親甄士隱,學過幾個字,但是被拐之後,都忘乾淨了,只是根據兒時記憶,知道自己名字裡帶過“蓮”字,拐子也就“蓮兒”的叫著,讓她說是哪個“蓮”字,她真不知道。
賈環當然知道她的“蓮兒”,是哪個“蓮”字,不過沒有明說。
賈環沒有在這上面糾纏,說道,“姐姐既然來到我們府上,就在這裡安心住下。”
指著如意介紹道,“這位的如意姐姐,你有什麽事情,隻管找她。”
英蓮點頭道,“是。”
賈環說道,“我這裡沒什麽事,姐姐先下去吧。”
英蓮聞言,向賈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賈環等她出去,扭頭看向仍然冷著臉的如意,笑道,“如意姐姐可知道她的來歷?”
如意搖頭說道,“爺不說,奴婢哪裡能知道?”
賈環便把今日遇到英蓮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如意聽說,她是家中貧苦,被賣掉的,還出現了一女賣兩家的岔子,更是差點鬧出人命,心中那點沒來由的怨氣,不知道什麽散去了,歎息道,“這位蓮兒妹妹著實命苦。”
想起什麽,開口問道,“爺,你還要把她的妹妹,也都買過來?”
賈環說道,“我看那個老齊,不是什麽好來路,懷疑他是拐子,要真是這樣的話,他的所謂女兒,就應該都是被他拐來的。
“我故意說還想再買兩個丫頭,並給他付了五十兩定價,是想讓他把那兩個女兒帶過來看一看,問一問。
“我問過蓮兒姐姐,她隻說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明天老齊帶過來的兩個女兒,如果有膽子大的,敢說出實情,我要讓老齊吃不了兜著走!”
如意聽了這話,附和道,“如果那個老齊真是拐子,確實該懲治一番。”
又問道,“如果蓮兒妹妹真的是被拐的,爺打算怎麽處置她?”
賈環說道,“要真是那樣的話,我就派人,去找一找她的父母,若是能夠找到的話,就讓他們一家團聚。”
如意笑道,“爺舍得?”
賈環裝出不懂如意話中深意,反問道,“什麽舍得舍不得?蓮兒姐姐要真的是被拐的,父母仍在,讓他們一家團聚,不是應該的嗎?”
如意看賈環說得認真,心中滿意,哼了一聲,說道,“夜深了,爺該休息了。”
賈環和往常一樣,被如意服侍著更衣洗漱,躺到床上,等她去了外間,又坐起身來,修煉了兩個時辰《先天功》,才躺下休息。
第二天,賈環一早起來,在院中用木劍練了一遍《雪山劍法》,活泛了身體,正在吃早飯,得到薛蟠過府拜訪的通報。
賈環不慌不忙,吃完早飯,漱了口,換好衣服,才到前面來。
薛蟠在榮國府祖宅前廳,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看到賈環出來,連忙從椅子上蹦起來,撲過來抓住賈環的手,急聲說道,“環兄弟怎麽這麽慢才出來?”
賈環笑道,“看來蟠大哥習武之心頗為急切呀。”
薛蟠嘿嘿笑道,“之前看孫叔他們練習武術,沒什麽出奇的地方,讓我對武術沒有什麽興趣,昨日看過環兄弟演示刀法劍法,才知道真正的武功是什麽樣兒的,著實心癢難耐呀,見笑了見笑了。”
賈環向跟著薛蟠一起過來的孫長興拱手說道,“孫叔,我在金陵不能多留,只有幾天的時間,若是從頭教蟠大哥的話,恐怕時間不夠,不如先教孫叔,你有武術功底,學得能快一些,你學會之後,再慢慢教授蟠大哥。”
孫長興一聽這話,喜不自勝。
賈環昨天演示的《七寶刀法》,雖然與《雪山劍法》相比,要粗淺很多,但是在孫長興眼中, 仍然是一門不可多得的上等武學。
昨天得知,能陪著薛蟠,一起來榮國府學習刀法,孫長興已經激動難耐,一晚上都沒睡好。
現在聽到,賈環要先教授他刀法,再讓他代為傳授給薛蟠,孫長興更是興奮。
賈環教授薛蟠的時候,他在一旁旁觀,和得到賈環親自教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孫長興拱手肅聲說道,“多謝環三爺厚意,小人一定認真聽教,不負三爺所托。”
薛蟠知道今天要學刀法,便騷包地在腰帶上,掛了一柄長刀。
大乾王朝,民間不禁刀槍棍棒這些常見兵器,隻對箭弩這些軍用器械有所管制。
不過,薛家身上,有皇商執照,法理上也算是官面人士,必要的時候,可以向官府申請箭弩。
孫長興當初跟著薛父巡視的時候,隨身就帶著專門申請的箭弩,還曾用箭弩遠程射殺過幾名山賊水匪,是見過血的。
今日時間匆忙,薛蟠沒有時間收羅名家寶刀,只有寶刀,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賈環伸手,從薛蟠腰間抽出長刀,讓薛蟠退到一邊旁觀。
薛蟠嘟囔道,“要學刀法的是我,環兄弟怎麽先教起孫叔來了?”
等到賈環教學開始,薛蟠也跟著比手畫腳,不過很快就記不住賈環教授的招式了。
《七寶刀法》雖然只有十八路招式,但是真的施展起來,卻能有成百上千種組合變化,就是孫長興這樣有基礎的人,短時間內要記住刀法的所有變化,也不可能,只能記得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