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荷花開始了自己的上位之路，又是做宣傳，又是拆牆做玻璃櫥窗，忙的不亦樂乎。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斌這邊不溫不火地每天站在銷售第一線，踏踏實實賣每一筆貨。

　　在陸連海這兒，范荷花兢兢業業，勤勞肯乾，是真心實意在給自己分憂。他對范荷花的讚許越來越多，逢開會就表揚。

　　這天，陸連海又一次提到范荷花不辭勞苦，踏實工作的時候。李斌的臉色黯淡了。

　　開完會，郝治國喊住了他。

　　“李老弟，來我們說個話。”他遞給李斌一根煙。

　　兩人之前關系都是中層，屬於一個陣線，所以關系不錯。但其實沒有深交。

　　李斌站住了:“郝老哥，什麽事兒?”

　　郝治國將他拉到一個無人處:“李老弟，到底怎麽回事?這幾天范荷花蹦躂得厲害。你也不吭聲。”

　　郝治國主動靠近他這個落敗的銷售經理，是一種認可，李斌心裡湧起一陣子感激，他輕描淡寫地說:

　　“沒什麽，都是打工人。范荷花再蹦躂，也是個打工的。”

　　郝治國人老實，沒那麽多花花腸腸:“李老弟，這公司裡，除了董總，我就敬佩你。”他這麽說，其實就是把陸連海排除在外了，這很對李斌的胃口:“你這陣子銷售的確做的不錯，怎麽說也不能讓范荷花壓過了你啊。這情形不對。”

　　李斌苦笑:“哥，你太看得起我了。咱們這裡除了董總，都是打工的。”

　　郝治國歎氣:“董總這陣子忙，不到七月份不能回來。可現在才三月份，沒地方說理啊。我其實也不想多管閑事的，但范荷花那個人，心眼子太多。就說折騰這次活動吧，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上，也不管別人有沒有時間，願不願意。可實際效果又不好。真不想陪她折騰了。”

　　“我知道她的想法，就想把所有人都拉下水，這樣勝了是她的頭功，敗了她也可以要我們分擔，法不責眾。她那算盤可是打的叮當響，可誰考慮了我們的感受?她一句話，我們跑斷腿。”

　　“我跟你合作這麽久，你就沒這個問題。你做銷售經理要好多了。可為什麽反而把你給替換了下來?”

　　“要是董總在，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怎麽樣李兄弟，我，你，還有宋從軍，想辦法跟陸總進言，你繼續做這個銷售經理如何。”

　　李斌眼神黯淡了下去，無奈地搖頭:“郝哥，多謝你的好意。我已經試過了，陸連海是鐵了心了。如今，我也是過一天算一天。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兒就行了，別的事兒就不要管了。”

　　他早就看清楚了，陸連海對他很忌憚，但對范荷花很看重。他沒把握去破壞范荷花在陸連海心中的位置。

　　李斌也不想這麽折騰，為了范荷花變成一個說三道四的小人?還不值得。更不想把老實的郝治國牽涉進去了。

　　*

　　也真是見鬼了，在范荷花完成改造櫥窗之後，銷量果然上來了。陸連海自然大喜，褒獎了范荷花。也管這是不是飲鴆止渴。

　　獎勵會過去沒多久，本月工資發下來了，給李斌的是普通銷售的工資，就七十多塊錢，不再是之前銷售經理的工資。他以前做銷售經理能拿到一個月一百三左右。

　　李斌本來已經想好了，這個月花七十塊，先還給縣百貨公司於總五十塊，那一籃子母雞等物，算起來也值個五六十塊，他就陸續這麽還著，兩三個月就能還清。

　　可現在到手才七十塊，

只夠自己家人用，他怎麽還於總的錢?他很氣憤:當初陸連海是讓他下基層做一線銷售，可沒說工資也降啊！　　退一萬步說，現在他還是新銳商場銷售經理呢，怎麽說也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給他降了工資啊?這事做的，太下作了。

　　一股無名的怒火迫使他鼓起了勇氣，衝向陸連海的辦公室。他平靜了呼吸，說道:“陸總，這個月的工資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陸連海雙手抱著胳膊，冷冷地問。

　　他這樣子，擺明了是等李斌來。

　　李斌因憤怒，眼中出現紅色:“陸總，上個月你說我工作敷衍塞責，把工資全給我扣了。至於怎麽敷衍塞責，你也沒說清楚，也沒給我個申辯的機會，我認了。僅僅銷量下滑，就可以把我所有的工資都扣了麽?我媳婦兒生孩子呢，急用錢。”

　　“這個月，你讓我去一線，可我的頭銜還是銷售經理，沒變啊。我去一線，又做了銷冠，最終你卻按照一線銷售給我發的工資，才七十多塊！”

　　陸連海眼珠子轉了一圈，辯解道:“我就是按照銷售經理職位發的工資。”

　　李斌冷笑:“那你怎麽算的?”之前他每個月都是一百三左右，怎麽也不可能算到七十多塊。經理的底薪是100，再加上全店的平均銷售提成。所以經理的工資必然是超過一百的。

　　陸連海冷笑:“你這個月根本沒履行銷售經理的職責，扣了你30%的工資。你是帶罪之身，自然別想拿提成，所以就是70塊。”

　　李斌聲音大了起來，不客氣地回懟:“每天在櫃台上八九個小時，我人都困在那裡了，你還要我加上銷售經理的工作?那我該拿兩份工資才對！”

　　陸連海說不過他，武斷地結束了談話:“行了，別扯別的，你就是這個工資！”

　　李斌臉上帶著點哀求:“我老婆生孩子，坐月子，你又扣掉我的工資，怎麽活。我找人借了一筆錢，還等著工資慢慢還呢。你這樣發工資，什麽時候才能還清欠錢?”

　　一聽這話，陸連海火氣“騰”地上來了:“李斌，縣城平均工資就三十多塊，人家能過，你就不能過?！”

　　陸連海沒結婚，不知道剛添了小孩子，只有一個人工作的家庭是什麽情況。見道理說不通，李斌的心裡一股悲哀，語氣也悲哀起來:“好，好。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那我問你，接下來我是繼續在一線做銷售，還是恢復銷售經理崗?你給我一個明白話。”

　　陸連海眼中露出為難之色，遲遲不肯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