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中業叫屈:“我已經盡力了。否則你連玻璃廠的工作都保不住。”

　　葉光明氣憤不已，他做廠長七八年了，高高在上慣了，如今成了普通工人，這落差太大了，實在難以接受:“黎中業，我可是把你的事瞞的好好的。可我得到了什麽?我一個廠長，去做普通工人，怎麽能接受?”

　　黎忠業安慰道:“你稍安勿躁。好好在崗位上待著，低調行事，等風頭過去了，再慢慢給你提拔上來。”

　　葉光明越想越氣:“黎中業，我既然還要在廠裡待著，總得知道那些人是我的敵人才好。我聽說當初告發我的匿名信，有廠裡一半人的簽名。”

　　黎中業冷笑:“那即便你沒出事，也說明你在廠裡不受歡迎。”

　　葉光明哭喪著著臉:“我不管，你得幫幫我，至少幫我把帶頭的人查出來。”

　　黎中業盡力安慰:“好。我一定幫你查出來。可你千萬別輕舉妄動，即使知道是誰，也別做的太絕。”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件事按下去，如果葉光明發瘋，到時牽連到他怎麽辦?

　　事已至此，葉光明也沒有別的選擇，隻好點頭:“行，只要你查出來，我心裡這口氣才能消。否則，我指不定以後會做什麽過分的事兒。”

　　就這樣，葉光明從堂堂的廠長淪為車間工人。老婆女兒兒子雖然沒說什麽，他心裡卻極其別扭。

　　這天，他下了班，滿身汗地回到家，發現女兒還在家裡躺著，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嬌生慣養的女兒竟然還在家裡躺著。

　　想起女兒複讀的學費交了一百多，他就氣的不行:“麗麗，快放下你嬌小姐的那一套。你爸我只是普通工人了。要麽你接著複讀，要麽你把學費給我要回來。家裡不養吃閑飯的人。”

　　葉夫人因為葉光明的事兒受到牽連，本來坐的好好的辦公室，也被勢利眼科長給弄到了一線當操作工。心裡也憋著一肚子氣呢，便一起罵:“葉麗麗，你給我上學去！人家農民還有兩畝地，至少不愁吃穿。你要是不上學，以後當生產線工人都沒資格！”

　　葉麗麗已經在家裡苟了十來天了，也不知道以後怎麽辦。家裡突發巨變，父親的地位一落千丈，她不可能再悠閑地待下去了。這幾天，媽媽天天往外跑，爸爸好歹是回來了，可沒想到爸爸成了普通工人了。

　　她再也不能過無憂無慮小公主的生活了。

　　在父母的威逼下，她隻好怏怏不樂地回到學校。

　　自此，她再也沒有往日的趾高氣揚，驕橫跋扈的氣勢了。因為她爸爸不是縣玻璃廠廠長，她的媽媽也不是養尊處優的財務科會計。

　　每日忙於生計，根本顧不上照顧她的感受。

　　回到學校後，同學們都圍上來問東問西:“葉麗麗，你怎麽十幾天都不來上課啊?生的什麽病?”

　　“是啊。好透徹了沒有?”

　　同學們毫無芥蒂地問候，讓葉麗麗感覺溫暖。她一邊回答同學的問候，一邊惴惴不安地觀察趙新蕊，看來她還沒有把實情告訴大家。

　　她找到趙新蕊，可憐巴巴地說:“趙新蕊，對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

　　趙新蕊很驚訝，葉麗麗突然不去學校，又突然給她道歉。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算了，過去那麽久了，我早就忘記了。”

　　說實話，當時她是很難受，但看到葉麗麗不來上課，想必也是受到這件事的影響，她就釋然了。都快十二月了，語文和政治還沒背完，

那有空閑想別的。　　葉麗麗以為趙新蕊不願意原諒自己，哭哭啼啼，“趙新蕊，我爸爸停職了，媽媽也從坐辦公室的到了車間。我好難過。”

　　見對方這麽慘，趙新蕊說不出別的話了，“別這樣，你以後好好學習，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要是爭氣，恐怕你爸比當廠長還高興。”

　　葉麗麗半信半疑地點頭，卻不肯走:“你當真以後不會欺負我?”

　　趙新蕊隻好笑道:“你的座位離我這麽遠，我還能欺負你不成?”

　　葉麗麗這才勉強笑了一下。悄悄說:“那你能答應我，這事不跟班上任何同學說麽?否則我真的感覺待不下去了。”

　　一想到班上人知道她曾經給同學下藥的後果，她就不寒而栗。知道周圍有個喜歡投毒的人，大家都會遠離她的。

　　趙新蕊隻好回答:“你都十多天沒來學校了。我說了什麽嘛?大家都以為你是生病了。”

　　葉麗麗這才放心地點頭，望向程遠軍的座位。

　　*

　　中午休息的時候，葉麗麗找到程遠軍，將他拉到無人處悄悄地說:“遠軍，趙新蕊的事是我不好。你會不會瞧不起我?能不能給我保密?”

　　作為親戚，程遠軍早就知道葉麗麗家出事了，她能來學校，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氣。此時，除了鼓勵，他怎麽忍心說別的，“葉麗麗， 我是班長，不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長舌婦。這事兒我說出去，對班集體有好處嗎?”

　　葉麗麗搖搖頭。

　　程遠軍又說:“你沒來的這幾天，大家都以為你生病了，沒人懷疑。你要是帶著這樣的心思回學校，難免會引人懷疑。作為班長，我想提醒你，馬上要第三次月考了，你好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些事我絕不會往外說。”

　　葉麗麗感激地點頭，“班長，那我還能問你題目嗎?”

　　程遠軍這才說:“有難度的可以。簡單的就別浪費我時間了。”

　　葉麗麗喜的跟什麽似的，高高興興地回了教室。

　　*

　　經過處罰的事兒後，葉光明更加領教了董志輝的厲害。可他心裡接受不了的是，自己辛辛苦苦當了七八年廠長，廠子裡居然有人告發他。

　　這天，他在車間受了以前下屬，現在上司的氣後，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下了班他就直奔黎中業的罐頭廠而去。

　　“黎中業，我這車間工人當的憋屈。你給我查查，到底是帶頭誰寫的匿名信?”

　　黎中業頓了頓才說:“是你們廠銷售科的。就是每次都負責給沿河罐頭廠送貨那個姓李的。”

　　葉光明明白了:“是李斌！行，這小子，吃裡扒外的貨色！不弄死他，我就不姓葉！”

　　雖然葉光明已經是普通工人了，但他熟知廠裡的人情，想教訓個人還是有辦法的。

　　幾天后，葉光明找到李斌，語帶威脅:

　　“我知道匿名信是你帶頭寫的。你那些什麽兄弟，根本不靠譜，都出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