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麗麗忍著疼痛，勉強撿起了書，看著父親去省城專門給她買的書弄成濕皺模樣，眉頭深深蹙起。

　　孟老師剛剛拿起語文課本說道:“大家翻開課本第239頁，今天……”

　　此時卻聽到一陣“嗚嗚”的聲音，循聲望去，是葉麗麗在哭。

　　她情緒太激動，一時沒繃住，上課了還在抽抽噎噎。她本來是想把父親買的最新模擬題給班長的，所以就以提問的名義去找了班長，沒想到反而被班長及其女同桌羞辱。

　　孟月梅疑惑地皺眉:“葉麗麗，你怎麽了?”

　　葉麗麗止不住哭泣，尷尬地望著老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葉麗麗的爸媽在女兒複讀的時候，專門去老師家拜訪過，送的禮可不輕。孟月梅很關注她，見她哭的傷心，關心地走到她身邊:“怎麽了?告訴老師！”

　　同學一陣竊竊私語，葉麗麗指著趙新蕊說:“趙新蕊撞到我了，把我新買的模擬題給撞翻了！還不道歉！”

　　孟月梅轉頭，冷冷地看著趙新蕊:“趙新蕊！你剛來就欺負同學?你是來上學的，還是作威作福的！別以為自己家庭條件好，就能為所欲為！”

　　她氣憤地搖頭，“作為老師，我該教育一下你怎麽做人！你今天好好道歉，否則就別上我的語文課了！”

　　葉麗麗顛倒黑白，孟月梅偏聽偏信，趙新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友的母親對自己是這種看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新蕊心裡充滿著委屈和憤怒，但同學五十多雙眼睛看著，那些目光是無形的壓力，她不能耽誤教學，顫顫巍巍地對葉麗麗說:“葉麗麗同學，對不起。我剛才不小心。”

　　葉麗麗更來勁了:“孟老師，她是故意撞的，這練習冊是我爸爸專門從廬江買的。她嫉妒我有，她沒有。”她哭的一抽一抽，足見非常傷心，“可現在水潑濕了，弄成這樣，我根本用不成了！”

　　孟月梅一聽火冒三丈:“趙新蕊，禮儀廉恥，你完全沒有！給我到教室外站著去！我的語文課你沒資格聽！以後都站在外面！”

　　聽到孟老師叫她罰站，趙新蕊感覺腦子被雷劈了一般，第一反應是懵的，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孟老師。

　　同學們小聲竊竊私語，卻沒有任何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因為沒人肯為她得罪老師。學生們還年輕，老師說的話就是權威。他們是來複讀的，高考才是最要緊的，別的事才不會管。

　　趙新蕊感覺腿像灌了鉛一樣，挪著步子，到了教室門外站定。

　　孟月梅柔聲安慰葉麗麗:“麗麗，有些人就是心眼比針尖還小，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但是以後出了社會什麽人都會碰到，比這更可惡的人都會遇到。你太單純，得學著點保護自己。好了，同學們，咱們繼續上課。”

　　教室外，趙新蕊孤單地站在門口。

　　周圍不時有老師走來走去，每過去一個老師，就對她投以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仿佛她是十惡不赦的壞學生。趙新蕊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麽多惡意目光，拚命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

　　晚自習之後，回到家已經八點半了。按照規定，店裡到九點半才關門。這一小時就是趙新蕊每天的工作時間。

　　她一般都會帶著小飛在店裡，打掃兼看孩子。這時候客人已經很少了，她絲毫不偷懶，開始打掃店鋪。

　　這天，解決完范長平的事兒，董志輝九點多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小飛見到爸爸回來了，睡眼惺忪:“爸爸，我好瞌睡。”　　解決完了黎忠業的事兒，董志輝心情暢快，便很有興致地右手抱起小飛，“走，爸爸帶你睡覺。”

　　他伸出左手拉著趙新蕊，卻發現她愁眉不展。

　　他很敏銳地感覺到趙新蕊今天不對勁:剛才進來的時候，她就像個木頭人，以前她不是這樣的，每次回來她都笑臉相迎。

　　他沉聲問道:“新蕊，出什麽事了?”

　　一串清長的淚珠順著趙新蕊的臉頰流下，她眨了眨眼睛，“啊?沒事。剛眼裡飛進來一個蚊子。”

　　董志輝面站在趙新蕊對面，拉著她的手:“胡說，都十一月份了，哪裡還有什麽蚊子?”他定定地看著她，“告訴我，誰欺負你了麽。”

　　小飛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今天我不乖了，老師讓我罰站了。媽媽也罰站了，她是不是也不乖啊?羞羞臉，媽媽這麽大了還罰站！”

　　董志輝一聽就來氣了:“新蕊，誰叫你罰站的，嗯?”

　　趙新蕊搖了搖頭不肯說，說到底，這件事跟複讀比不過是小事罷了，忍忍就過去了，她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董志輝冷靜下來，態度十分溫和，“新蕊，這陣子事太多，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這事一次性過了，我可以不管。如果這事影響很深，那我必須管。”

　　七八十年代的農村女孩，是一群被忽視、被打壓的存在，趙新蕊就是個典型。如果是性格潑辣也就好了，受欺負了也會大聲反抗，也會豁出性命自我保護，可趙新蕊偏是那種隱忍的個性。如果不是這麽憋著，她後來也不會生病吧。改變新蕊這種凡事憋著的習慣，是自己的責任。

　　聽到丈夫的話，趙新蕊再也忍不住了:“也不是大事。有個女同學，她喜歡班長，但我坐在班長旁邊，她看我就很不爽。”

　　董志趕忙說:“新蕊，咱不跟班長坐一起了。要我，我心裡也不爽。”

　　趙新蕊搖頭:“這是老師安排的。馬上第二次月考了，月考後換座位。我肯定不會跟班長坐一起。”

　　董志輝這才舒了一口氣。

　　她苦笑了一下，“她叫葉麗麗，沒事就給我找茬，硬說我潑濕了她的書。孟老師，就是黃爽的媽，聽說這事了，就叫我以後上語文課都站門外。”

　　董志輝的拳頭捏緊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他好容易才忍住了爆發的衝動，勉強給趙新蕊擠出一個笑容:“新蕊，你也伶牙俐齒的，自己不會反駁嗎?”

　　趙新蕊搖頭:“班上同學都等著老師開課，我怕同學怪我太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