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荷花“啊”地驚叫了出聲,搪瓷缸水杯滾落在地,胳膊上被一塊玻璃擦傷,鮮血已經湧了出來。
陸連海還算鎮定,狠命地按著范荷花胳膊上出血的地方壓迫止血,傷口不大,一會兒就止住血了。他找來紫藥水給范荷花消毒。
那邊,董志輝已經追了出去,卻沒看到人。
他問旁邊補鞋的,“同志,剛才有個賊眉鼠眼的跑哪裡去了?”
補鞋的一指西邊,董志輝深吸一口氣,發足狂奔,快步追了上去,沒多久就追上了那個家夥。
他揪著那人的衣領子:“誰派你來的?”
那人看著身材高大的董志輝,抱著頭小心地說:“那人沒說他是誰,就長著個光頭!他叫我給你帶個話。叫你滾出……”
董志輝惡狠狠地怒視那人,“啪”地往人臉上扇過去,那人臉都偏了過去,瞬間印上五個指頭印:“混帳,怎麽說話的?”
那人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唯唯諾諾地說,“叫,叫你離開上陽地界……”
董志輝扯著那人的衣領,“給老子帶話回去”,他眸子閃著寒光,“就說該滾蛋的是他!”
那人掙脫董志輝,飛快地跑了。
陸連海循聲而來,見此情景怒罵道:“輝哥,都這樣了還做縮頭烏龜嗎?咱直接去找黎光頭!”
董志輝平息了心緒,對陸連海說:“現在不是時候。你跟范荷花看店,我得去鄰市跑一趟。你千萬記住,我沒回來,不要輕舉妄動。”
罐頭廠還有三天就停產,副食品店也沒東西可出售了,燃眉之急是找到貨物,不是跟黎中業對線。
董志輝說完就收拾東西走了。
可陸連海卻氣憤不已。他剛成為罐頭廠的股東,屁股還沒坐熱,就有人給他使絆子。要是耽誤他成萬元戶怎麽辦?他心裡能不恨麽?
不行,得堂堂正正地站人面前,決不能這樣窩囊。
董志輝走後沒多久,陸連海對范荷花招呼道:“荷花,看著店。我出去辦點事。”
*
陸連海也交代了范荷花,隻身一人去了縣罐頭廠。縣罐頭廠規模雖然不大,但看外觀比他們那個七八天搭建起來的鐵皮廠房要壯觀多了。
這罐頭廠是五年前剛投產的,三層整齊的辦公用房,明亮氣派,一看就是大手筆。
有八個生產車間,雖然隻生產幾種罐頭,但職工卻有兩三百人。連罐頭廠的上級企業,縣食品公司都沒這麽多人。
可陸連海沒心情欣賞罐頭廠的宏偉壯麗,他是來示威的。門房攔住了他:“站住,你找誰?”
陸連海背著手,藏著一根燒火棍。他笑著對門房說:“我找廠長黎中業,有生意要談。”
門房不疑有他:“姓甚名誰,我好通知廠長。”
陸連海看著黎中業從辦公樓走出來,朝門房一指:“哎呦,廠長不是來了嗎?”
門房見他對廠長很熟絡的樣子,也就不管了。
說著說著,陸連海就走了上去,朝黎中業打招呼:“黎廠長你好啊?還記得我嗎?”
黎中業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男人,皺起眉頭想了半天:“你是……沿河村罐頭廠的?”
陸連海面帶微笑語氣卻是惡狠狠地:“黎廠長,是不是你找人砸我們副食店磚頭的?”
黎中業一愣:“副食店?什麽副食店?我為什麽要扔磚頭?”
陸連海猛地抽出身後的燒火棍,對著黎中業的屁股開打,
“呼呼呼”三下,黎中業被猛地擊倒在地,剛想爬起來,便又被棍子猛地擊倒在地,乾脆趴地上不動了。 他感覺屁股開花了,火辣辣地疼,他不由自主地摸著屁股,“爹呀娘呀”地亂叫起來。
驚呼聲劃破了工廠的寧靜,廠門口頓時未滿了看熱鬧的人,經久不散。
一向頤指氣使的廠長竟被人打屁股了,這熱鬧不可謂不大,他們怎麽肯錯過?
陸連海一手持棍,一手惡狠狠地指著黎中業:“孫子,你不守規矩,欺負到爺爺頭上。今天爺爺來教訓你!不聽話,就要打屁股!”
說著最溫和的話,出手卻異常凶狠。工人們忍不住圍起來看熱鬧。
其中有一個女工,聽到陸連海罵廠長是孫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黎光頭在廠裡一向跋扈,說扣工資就扣工資,廠裡的人沒幾個喜歡他的。
黎中業一見工人們圍著自己看笑話,卻沒一個人幫自己,更有女工人笑出聲,氣憤地朝那女工吼叫:“黃麗麗,你還敢笑!看熱鬧的,都給我滾!”
他朝陸連海質問,“誰叫你來的?是不是董志輝!”
陸連海“呸”了一聲,“放屁!是爺爺看不慣你這孫子的行徑,來教訓你,關別人何事?你罐頭賣不過別人,就耍陰招,往人罐頭裡加料!你眼饞人家開店賺錢,就找人把人店砸了!爺爺再不來教訓你,你這孫子就上天了!”
工人們一聽還有如此猛料,更多人圍了過來,豎起耳朵要聽。黎中業氣憤不已,廠長的形象是丟盡了。
幾個門衛圍了過來,范長平聞訊也趕過來,看到黎中業趴在地上,一手捂著屁股,想笑又不敢笑,“哎呦,廠長您怎麽成這樣了?”他指著陸連海,“保安科長,快來,把這個人抓了!”
陸連海朝范長平一吐口水:“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你是沿河村人,不維護自己的村辦企業,幫著外人搞垮,跑這裡給姓黎的當狗?你以後也不要回鄉了,鄉親會朝你吐口水!”
被陸連海一罵,范長平的臉“刷”地紅了,他惱羞成怒:“快,把這尋釁滋事的陸連海扭送派出所!”
*
坐上去鄰市的班車,董志輝還在思考對策,老李和老王的貨就這兩天出貨,反正也要弄貨車過去拉的,讓他們給自己帶點貨。
見到老李後,董志輝講明原委:“李哥,罐頭廠開了個副食店,沒渠道進貨了。以後想在你們市供銷社進貨怎麽樣?”
老李滿臉疑惑:“我就不明白了。你們縣也有供銷社,為什麽要舍近求遠來我們巢市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