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趙新蕊拿著試卷不僅毫無喜色,反而一臉頹喪:“竟然錯了這麽多選擇題?誒,我要提高的地方還很多!”
呂科長看得明白:“香秀,你看,若論能力,是人家趙新蕊比你強。你還是把這教師崗位讓出來吧。”
馮香秀狠命地咬著下嘴唇,臉憋的通紅。
趙新蕊毫不介意地,搖頭歎氣:“不必了,我需要提高的還很多。我在村裡一邊乾活一邊讀書就挺好。”想起幾個月前丟掉民辦教師崗,她仿佛塌天了一樣,現在看是自己太狹隘了。
經過幾次風波,她有很明確的目標,一個民辦教師崗位而已,已經不在話下了。
呂科長笑道:“小趙,你覺悟是真高。對,老話說的沒錯,勞動最光榮。香秀,快,謝謝小趙的寬宏大量。”
馮香秀沒想到工作能保下來,擦了擦眼淚:“謝謝,謝謝新蕊的寬宏大量。”
本來呂科長還質疑趙新蕊是否配得上董志輝的,經過這件事,呂科長心裡默認趙新蕊配得上董志輝了,這樣有氣度的女人不多見。
馮香秀的臉色很難看,委委屈屈:“二嬸,我,我給你打點水去。”
待馮香秀走後,呂科長說道:“董廠長,我們家香秀以前那些,太不懂事,你們倆不要計較。”
董志輝笑道:“沒事。我們本來也沒什麽交集,談不上影響。”以後新蕊要去上大學了,跟馮香秀更是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呂科長當然知道,被得罪的,寬宏大量地說沒事,得罪人的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事就平了。她有別的打算:
“小趙現在還在村裡種地?”
“嗯。”
“小趙,你這麽好的苗子可惜了。又是高中畢業,成績又優秀。要不要考慮去鎮上教書?”
趙新蕊擺擺手:“多謝呂科長為我考慮。但真的不用了,我要參加明年高考。”
她看出來了,因為董志輝的關系,呂科長也向他們低頭了。但她可不能順杆子爬,一個人最核心的競爭力,還是得靠自己,關系這種東西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呂科長面露難色,欲言又止:“那以後你廠的利潤……”
董志輝一副了然的樣子:“呂科長放心,只要貴行政策一直這樣好,我們廠會繼續存在貴行的。”
呂科長禁不住一笑:“好,我們信貸科,會全力支持。你以後需要貸款來找我!”
董志輝微笑著點點頭,他很肯定以後要跟信貸科打交道。
*
第二天一大早,方奎娥就帶著外孫小飛來縣醫院看女兒了。
“媽媽,媽媽!”小飛直往新蕊懷裡撲,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他們說你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你會死。昨天晚上你沒攬著,都睡不著。外婆才答應帶我來看你的。”
趙新蕊心裡一酸,親昵將小飛摟在懷裡,“傻孩子,流血是流血,死是死。誰說流血一定會死的。媽媽這不好好的?”
小飛抬起頭,明亮的眸子一閃一閃,奶聲奶氣地說:“也對,上回小刀割破了手,我就流了一點血,一會兒就好不流血了。第二天,就好了。”
小飛一臉認真,大家都被孩子童真的話逗笑了。
小飛則一臉認真地盯著媽媽腳上,白色紗布包裹的傷口,“媽媽,還疼不疼啊?我給你吹吹。”說著,就小心翼翼地吹那傷口。
方奎娥怕小飛搗亂,抱走小飛:“你過來,
媽媽的腳受傷了,別碰到了。” 小飛無奈地轉向外婆的懷抱:“外婆,媽媽抱我一下都不行嗎?”
董志輝看見小飛嘟的嘴,心裡頗覺不忍,便將小飛放在病床上,挨著妻子坐好:“小飛,你坐媽媽旁邊,不要碰著媽媽的腳。”
小飛朝董志輝投去感激的目光,乖巧地坐在趙新蕊旁邊,緊緊依偎著,“媽媽,異想天開是什麽意思?”
趙新蕊愣住了:“你從哪裡聽來的?”
方奎娥歎口氣:“誒,村裡的人說話不好聽,說你想考大學是異想天開,流言蜚語的……”
趙新蕊瞳孔一縮,像是被人錘了一拳,呆愣愣的。自從她要求一天隻乾半天活後,村裡的人都說她資產階級大小姐作風,思想腐化,嬌生慣養。後來不知道誰傳出來她要考大學,就說她異想天開。
可問題是,那些閑漢們整年都不乾活,也不見有人說他們。怎麽自己要努力求上進,卻被人說的這麽不堪?
眼下, 村裡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呢。她想逆風而上,但在這個環境裡,未免影響心情。
董志輝笑道:“沒事的新蕊,咱們做咱們的,讓人說去。等你考上大學了,她們還在村裡當長舌婦呢。何必放在心上?”
方奎娥搖頭:“新蕊,村裡人一向是這樣的。可你還得在村裡過日子。”她看著董志輝,“志輝,你有辦法麽?”
董志輝歎口氣:“我想讓新蕊到縣城裡高中,參加今年的高考複讀班的,就不會聽到那些話了。”
方奎娥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哎呦,新蕊都生孩子,還去當學生。這怎麽能行?讀書能讀一輩子的麽?”
旁邊的呂科長插話了:“這位大姐,話說要活到老,學到老。小趙能生完孩子還有學習機會,應該珍惜的。你這當媽的怎麽不支持?”
方奎娥思想守舊,自然不認同:“那能一樣嗎?人家都是十七八的小孩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該是上學的時間,就她一個人拖家帶口的。”
她朝女兒說,“咱們在農村就很好。志輝開廠,你帶著孩子,能考就考,順其自然的不好嗎?本來偷偷考個大學也可以,可現在全村都知道了,萬一你考不上,這不是丟臉到姥姥家了?”
“新蕊啊,個人有個人的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你是農村人,也結婚了,就安分在農村乾活就可以了。何必折騰命裡沒有的東西呢?”
“咱們鎮上難道沒人了?可鎮上這幾年也一個大學生也出。娃呀,你不是那個命,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