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輝想了想，又罵道:“你不是已經禁止縣食品公司給我的副食店供貨了嗎?還有什麽大招，都放出來。”

　　黎中業不回答他，反問道:“奇怪了，你的副食品店還在開，從哪裡進貨的?”

　　董志輝冷哼一聲，“你把自己想的太厲害了。你以為就憑你，能阻擋我的副食店越開越大?井底之蛙，婦人之見。”

　　他又笑道，“想知道啊?你叫我一聲爹，我就告訴你。”

　　黎中業的臉漲的通紅，抬起手想打董志輝，卻無力地垂了下去。

　　*

　　三天后，范長平終於回到家中。這得益於趙五的嘴緊，死活說自己在罐頭裡面加料，是一個人做的決定，跟其他人無關。

　　見范長平回到家中，范老爹拿起棍子，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打了幾下。杜雲香去攔:“老頭子，行了，兒子剛回來，有話好好說。”

　　范老爹指著他罵道:“給我跪下。”

　　范長平這才忐忑地跪下來，范老爹罵道:“有沒有一點腦子?以後不要跟那個什麽黎中業混了！”

　　范長平梗著脖子:“這次就是黎廠長把我撈出來的。要不是他，我指不定關幾年呢！黎廠長很看重我，否則也不會花這麽大力氣撈我。”

　　范老爹見他不聽勸，“啪啪”又是幾下，狠狠地打在他背上，范長平疼的“爹呀媽呀”地亂喊，爬起來就跑，范老爹又去追，杜雲香又慌忙去拉。

　　范長平年輕，有把子力氣，范老爹追了半條村子也沒追上，累的精疲力竭，他氣喘籲籲地站住，罵道:“你個不識好歹的混小子，這次要不是董志輝出主意，你也不可能這麽順利出來。”

　　范長平走到范老爹面前，謹慎地保持著一段距離:“爹，別提董志輝了！他在上陽沒法跟黎廠長比。黎廠長很看重我，馬上給我轉正，我以後就是個吃皇糧的了！等你和媽做不動農活了，我接你們去城裡享福去！”

　　范老爹還想拿起棍子打，杜雲香抓住他的“武器”勸道:

　　“兒子已經這麽大了，就隨他去吧。要我說，那董志輝也成不了氣候，一個外鄉人，沒有什麽依傍，賺了點錢又如何?兒子跟著黎中業，總比在村裡種地好。”

　　范老爹罵道:“你以為我真的感激董志輝?我都恨死他了。我是想讓兒子不要摻和董志輝和黎中業的爭鬥！他誰都惹不起！”

　　*

　　范長平回到罐頭廠，手裡捧著剛蓋好鋼印的編制證明，樂開了花，沒想到這次的事因禍得福，反倒給他轉正了，他心裡是一種狂喜:

　　“謝謝廠長，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加油好好乾！”

　　黎中業看著他，很滿意地點頭:“長平，你去了銷售科，那可得更加努力了。我看好你，你要會做出成績來，那銷售科長可就非你莫屬。轉正了，你就有自己的單身宿舍了，不必跟臨時工們擠大通鋪了。要是三五年內升上科長了，工資漲了不說，兩室一廳的套房可就等著你！你不是要結婚麽?”

　　范長平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好，我知道。”

　　黎中業歎了口氣，想起董志輝的樣子:“我的競爭對手是你們村的罐頭廠。董志輝很難對付的，你要上心。”

　　黎中業有自己的打算，他要用編制捆住范長平，讓他為自己所用。范長平是董志輝的親戚，董志輝不會下死手，就能盡力發揮他的作用。

　　*

　　范長平在逼仄的單身宿舍裡，振奮地將轉正的事情告訴了未婚妻。

　　“悅然，我轉正了，有單身宿舍了！以後你不必住電大的集體宿舍。你跟我住這兒就行了！”

　　張悅然害羞地低頭:“你胡說什麽！我們還沒結婚呢，怎麽能住一起！”

　　范長平很振奮:“悅然，我轉正後工資一個月有30了，不到一年就能給你買電視了！等買好了電視，咱們就在這兒結婚！”

　　張悅然嬌嗔地推了他一下，眼神含情脈脈。這是一種鼓勵，范長平瞬間明白了，朝張悅然撲了過去。

　　*

　　趙新蕊還記得，一個星期前黃爽的父親，也是高複班主任黃大軍。高複班的學生畢竟學過一年，考上大學的幾率比應屆班大多了，所以高複班都是配備最好的老師。經驗豐富的黃大軍是班主任，教數學，他妻子孟月梅是語文老師。

　　“各位同學，這是前進鎮的趙新蕊同學，雖然她晚來了兩個月，但人家學習進度可沒晚！大家歡迎！”班主任黃老師帶頭鼓掌，“趙新蕊，介紹下自己。”

　　下面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五六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趙新蕊。她感到一陣緊張，不安地絞著衣角，“大家好，我是前進公社沿河村的趙新蕊。我高一的時候輟學的， 已經四年沒上學了，我的程度肯定比不上大家的。希望大家多幫助。”

　　黃老師鼓勵道:“趙新蕊，你也是通過複讀班考試的，不要妄自菲薄。”

　　感覺到趙新蕊的緊張，黃老師指著最後一排的空位，“程遠軍，你是班長，趙新蕊跟你坐一起。”他想著，讓班主多照顧也好。

　　趙新蕊拿著書包，緩緩地走到那程遠軍旁邊，可程遠軍連頭都沒抬，目光裡透著不屑。

　　黃老師又道:“大家繼續早自習。下周就是第二次月考了，考完了之後按分數排座位！”

　　聽到這個消息，全班人都拿起書，又開始早讀。趙新蕊的到來像是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滴水，但也是一個波紋就沒了。大家都是來複讀考大學的，沒什麽人會把時間花在交朋友上。

　　剛入校趙新蕊感覺惴惴不安，她還是沒底，自己這麽大年齡，跟小孩子們在一起讀書多丟人啊?

　　“班長，咱們班是不是都比我小?”

　　程遠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過了半天才說，“這種問題有必要耽誤時間問?咱們是複讀班，平均年齡二十歲。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九歲。”

　　趙新蕊吐著舌頭說了句“對不起”，可心裡卻“忽”地松了一口氣，也開始拿起書早讀。

　　後來她才了解到，高複班同學大部分都跟她差不多，她還算小的。年齡焦慮解除了，心裡松快了一大截。

　　現在她最擔心的是成績。入學考試成績雖然通過了，但誰知道在班裡的情況如何?村裡人嘲笑自己異想天開，還是有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