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帶小飛去老娘家了。”董志輝說道,“你有什麽事兒,直接去他們家找就是了。”
范桂花可不敢在婆婆面前找事,擺了擺手問道:“他們什麽時候回啊?”
“下午肯定會回去的。”董志輝心裡翻嘀咕,但仍然據實相告。
范桂花兩眼放光,說道:“好。我下午去你家找她。”
*
吃完了飯,董志輝也沒顧得上午休,騎上新自行車就去鎮上的郵局給人發信了。火車上認識的研究生叫陳方亮,如果他肯幫忙,給自己指明要準備的,那自己就可以直接考研究生了。
在鎮上盤桓了一會兒,見到有人在賣黃桃,便去看了看。賣桃子的不是本村人,是隔壁鄉的。
那人無精打采,哈欠連天:“你看著給錢吧。”
董志輝奇怪地問:“怎麽看著給錢?”
那人見他也不像要買的樣子,便說了實話:“沒辦法,產量太大,上交國家也不要這麽多,村裡人也分了,剩下的,走街串巷賣不掉。隻好來鎮上碰碰運氣。算了,你要拿兩個,就不要錢了。”
董志輝沒想到這人竟如此淳樸:“那如果都要,你要賣多少錢一斤?”
那人眼中露出一絲神采:“那就,五厘錢一斤吧。”
價格這麽底,董志輝嚇了一跳。滬市新鮮桃子價格也在兩毛多啊?他開始盤算,得多少錢能把四鄰八鄉的黃桃都收購過來。再加上買機械設備的錢,多少能開得起一個工廠呢?
至於場地,找大舅哥想辦法,村裡應該可以空出兩間房。資質嗎,也讓大舅哥給泡一下。
可還有一個問題,大家都還在掙工分呢,即使設備買回來了,誰來做工人呢?想到這個就頭大。
還有,農網的電比城網的貴一倍,這就無形中提高了成本。這個問題該怎麽解決?
最關鍵的是,機械設備要到哪裡買?
董志輝一肚子官司,騎著車回到了家。
可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家裡傳出小飛的哭聲:
“大舅媽壞蛋!欺負我媽媽!”
他直接扔掉自行車,飛奔回家。
只見范桂花和一個年輕女子站在自家小院,臉上帶著訕笑,新蕊一臉無奈。
見他回來了,范桂花拉著那女子介紹:“志輝啊,這是我妹妹荷花,你見過的,她前年初中畢業。家裡養的嬌,做不慣農活,想讓新蕊把民辦教師的資格讓給她。”
她笑著說:“你看啊,新蕊有孩子了,天天孩子纏著,還折騰當民辦教師幹啥?畢竟當老師,它得改作業,得那個什麽,哦,備課是不是?那多費腦子啊。費那勁兒幹嘛啊?
可我們家荷花年輕,腦子轉的過來。新蕊啊,你好歹也算荷花的姐姐。大嫂待你也不薄,算大嫂求你了,你這當姐姐的就讓一次妹妹。好不好?”
新蕊吞吞吐吐地說:“誒。可是……”
董志輝一言不發聽完了范桂花的高論,大喝一聲:“不行。”
“大嫂,你知道為你妹妹籌劃,那新蕊也算你的妹子吧。怎麽不為她籌劃?”
范桂花哂笑:“一個民辦教師而已,咱新蕊讓得起。”
董志輝怒極反笑:“是啊,一個民辦教師而已,你們怎麽還盯上了?有本事你家荷花可以去當公辦教師。”這女人真會慷他人之慨,臉皮也夠厚了。
初中畢業,根本不可能當上公辦教師,范桂花聽出了董志輝的奚落。
她反駁道:“你這說的啥話?我家荷花比新蕊適合做老師。
新蕊在地裡乾活已經乾習慣了吧,何必折騰來折騰去的。” 董志輝罵道:“放屁!”說完,抬手就要打她。
范桂花嚇的起了應激反應,身子往後迅速縮了一下。
“我家新蕊才乾不慣農活呢。范桂花,你幹了幾十年了,你乾慣了嗎?既然乾活這麽好,你為什麽還想方設法當記分員,好不用乾活?”
他步步緊逼,抄起了一根棍子威逼:“范桂花,欺人不可太甚。新蕊要幹什麽,你幫不上忙,但也不要來攪合。要是再放一個屁,我的棍子可不長眼!”
范桂花愣了,被董志輝打過的恐懼給支配了,她怕再被打,跳著腳叫道:“哎呦,董志輝打人了!”
就在這時,新蕊的老娘來了。她對著范桂花瞪眼睛:“范桂花,你想幹啥?”
范桂花的聲音小了些:“娘,我這為了荷花當民辦教師的事,想讓新蕊把老師的工作讓出來。”
方奎娥氣的直接抄起董志輝手裡的棍子,朝范桂花揮舞,“你個瓜婆娘,說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你叫我給你帶孩子,我也帶了。現在你小姑子和你妹妹一起,你就偏娘家了?”
她罵道:“彩禮,蓋房子,帶孩子,我們可是做到了婆家人的本分。那你是不是也該做到大嫂子的本分,幫小姑子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呢?你在背後戳我們脊梁骨,說趙家對女兒不能那麽好,說我們家女婿倒插門?你攪得家裡天翻地覆,還不長記性,還搞事?”
范桂花被婆婆罵的啞口無言,呐呐地說不出話來。
趙永傑聽到動靜趕過來,見方奎娥情緒激動,忙問:“媽,怎麽了?”
方奎娥臉色發紅,把棍子一摔,指天誓日地說:“你媳婦要把新蕊的民辦教師資格給你小姨子。都逼到我們新蕊門上了!”
趙永傑氣的一把拽住老婆,“啪啪”兩個大耳刮子,抽的對方眼冒金星:“你幹嘛?”
范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地大哭,“我命苦啊。嫁到這樣的人家,合著夥來欺負我啊。沒法活了……”
新蕊見家裡為自己的事吵成一團,看著嫂子坐在地上嚎哭,不知道怎麽辦,一時心急說道:“嫂子,別哭了,我就讓荷花吧。”
方奎娥臉色大變,指著女兒:“新蕊,你要是敢讓,媽就一頭撞死。”
新蕊又急忙說道:“媽,你別這樣,我不讓了還不行嗎?”
趙永傑給定了調:“妹妹,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讓啥讓?”他不客氣地范桂花喝罵,“別整天想著不該你的東西,安安生生過你的日子。再不起來,就永遠別進家門!”
他氣死了,老婆老是在外面給他丟人現眼,大隊長的威儀都少了幾分。
說完,他伸出手就要再打。
平心而論,范桂花跟他不虧,可她這腦子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天不折騰就不舒服。看來,還是欠打。
董志輝急忙去拉大舅哥,不管怎麽說,打人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