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麻煩存款。”董志輝淡定地站在窗口說道。

　　那工作人員本來已經下班了，被行長叫回來給人辦存款手續，不免不耐煩:“多少錢啊?還值當把我從家裡叫過來?”

　　董志輝笑著:“那個，嗯，在這裡。”他將一整個密碼箱放在櫃台上，打開。

　　那工作人員瞪圓了眼睛:“這都是?”

　　“嗯。”

　　銀行職員的態度也變了，和顏悅色地說:“我數數啊。”他數了兩遍，再放到點鈔機上確認後，難以置信地問:“兩萬九千六?”

　　董志輝點了點頭。

　　“您的電匯票據，請收好。全國各級網點可兌。”那工作人員雙手奉上，恭恭敬敬地將電匯票據遞給他。

　　迎著工作人員敬意的眼神，董志輝完成了從赤貧到萬元戶的轉變。

　　刨掉成本，這趟利潤是九千四，這意味著他已經成為準萬元戶。

　　拿著那匯票，黑皮笑道:“你小子，現在比哥發多了吧?今天這頓飯不得你請?”

　　他豪爽地拍拍黑皮的肩膀，由衷地說:“好！哥，今天你選飯店，別給兄弟省錢！”

　　是得好好感謝下黑皮，要不是他，自己這趟就得抓瞎。

　　黑皮看著他，試探地問:“去錦江飯店?”

　　錦江飯店是滬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位於淮海中路，地理位置非常優越。

　　董志輝知道這飯店，後世也來過。這飯店可有年頭了，解放前開的，創始人是位名媛。錦江飯店作為滬市的招牌，接待過不少國家元首。

　　他還記得後世來吃飯時看到價格的震驚，心裡有就有些心疼，說道:“哥，請你吃沒問題。但我們倆吃，也不熱鬧，你得幫我再請個人。”

　　“誰啊?”

　　“劉廠長。”

　　黑皮冷笑:“想見劉廠長的多了去了。我都沒見到，你就別想了！”

　　就在這時，黑皮媽跑過來了:“黑皮，可找到你了。有個姓劉的廠長找，打的街道辦電話，說是要找小董，你們快回去接。”

　　黑皮笑道:“你小子厲害，這麽快，人就來找你了！”

　　董志輝疑惑地跟著黑皮一路跑回去，這劉廠長找他幹嘛呢?

　　劉廠長在電話裡非常客氣，一定要請他過來吃飯，還叫黑皮也來。

　　他不明就裡，帶著黑皮去了。還真巧，劉廠長選的飯店正好是錦江飯店。

　　劉廠長果然是一副霸氣模樣，上位者的威嚴在他身上顯露出來。

　　也是，管理上千人的大廠，能鎮住人，自然而言磨煉出了氣勢。

　　除了劉廠長，還有廠長弟弟、外甥和一位董志輝不認識的老者。這老者有六十歲左右，帶著眼鏡，一副學究的樣子，看起來像個專家。

　　劉廠長一見面，就主動走過去，熱情地拉著董志輝寒暄:“小董，哎呀，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多虧你牽線，才能請到潘教授，解決了廠裡機械故障。”

　　董志輝反應過來，這位學究應該是研究生方永亮請來的，中科大機械系教授。

　　中科大是真正的低調實力派。雖然名聲不響亮，但實力絕不可小覷，科研實力更是獨樹一幟，在全國都排得上號。要不是地理位置不好，發展未必比清華北大差。

　　潘向陽看著董志輝:“小董，是我外甥小亮聯系的我。”

　　董志輝明白了，原來他前天聯系陳方亮後，陳方亮找到了在機械系做教授的舅舅潘向陽。

　　劉廠長拉著潘向陽感歎:“潘教授，

這次多虧您了，給廠裡減少了多大的損失啊。”　　潘向陽也說:“這次也是巧，我正好在滬市出差，就趕上了。我不過順便看看，就順手解決了。”

　　董志輝暗笑，潘向陽真是會凡爾賽。

　　劉廠長哭笑不得:“總工程師帶著廠裡的技術員弄了三天，不成，還去工業局請的專家，也不靈。您來了看了半個小時，聽了聽聲音，就找到問題了。這叫順手解決?”

　　“我們停工一天就是上萬的損失。您這功德無量。高低我也得給你整一個顧問。”

　　他回頭看著董志輝:“小董，幫我勸勸，讓潘教授別推了，給我們廠做顧問。”

　　董志輝明白過來，劉廠長可能因為自己跟潘向陽很熟，這是讓自己來當說客了。

　　他還沒說話，潘向陽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別勸，一個月要來滬市四次，沒那麽多時間。”

　　劉廠長可憐巴巴地說:“我給你一月一千的顧問費，來回路費報銷，還不行嗎?”

　　“不行。學校裡正是百廢待興，哪裡有時間當顧問。”

　　劉廠長有些不忿:“學校發您多少工資?”

　　潘向陽很自豪:“我是一級教授，三百多。”

　　“那一千您還不來?”

　　“給本科生上課、帶研究生、發論文，要耗費很多精力。要不是這次來開會，我也沒時間跑一趟。”

　　董志輝很感慨， 跟後世不同，這個年代人的信仰高於一切。即使顧問費相當於潘教授的三個月工資，他也專心於教學事業，不為所動。

　　他內心敬佩不已，端起酒杯:“潘教授，我敬您一杯。”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潘向陽和緩地說:“你要謝，就謝我外甥吧。”

　　跟廠長一行分手後，潘向陽和董志輝一起坐上了回廬江的火車。

　　一路上，兩人攀談很深。潘向陽看出來，董志輝絕非池中之物，便建議道:“你這情況，還是繼續深造比較合適。”

　　董志輝說道:“可我媳婦兒是農村戶口，她不想考大學。說是已經有孩子了，當個民辦教師就很好。”

　　潘向陽提醒道:“那說明尊夫人很看重孩子。那就給她講清楚為了孩子的未來，起點有多重要。”

　　“她認識不到，主要是圈層不同。她沒有看到上面的圈層，沒有直觀印象，自然沒法解放思想。”

　　“我跟說啊，你那我的例子勸，實在不行你可以帶她來廬江走一趟見我，保管她改變主意。”

　　“我是解放前讀大學的，當時求學很苦，家裡沒錢，肚子都吃不飽，是我非要讀書，沒辦法，餓著肚子上學，那就拚命學。還好我學習好，考的公辦初中，不要錢。從十二歲出去讀書，就再沒花過家裡一分錢了。因為沒錢，也沒時間回過家，我爹死的時候，外面打仗，不通音訊，我都不知道。可出來後才看到真正的世界，我不後悔。”

　　董志輝連連拍大腿，後悔沒早點認識潘教授:“您的經歷真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