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桂花娘家也是沿河村的,離四大隊三裡地,姐妹倆到家後,娘家媽杜雲香一臉疑惑:“桂花,你怎麽回來了?怎麽沒把孩子帶回來?”
范老爹拉長了個臉,蹲在地上抽旱煙:“桂花,人都說姑娘是老爹的酒壇子,你就空著手回娘家?我那煙絲也快沒了,你再給我弄二斤。”
兩人一臉尷尬,她們是負氣出走的,那裡有空考慮帶禮物?
以前范桂花回娘家,都是婆婆幫著準備禮物的,她那次回來都沒空手。范老爹的酒啊,煙啊,都是她供著的。可她沒想到,就空這一回手,老爹就不高興了。
她心裡也憋著火:“爸,我被趙永傑扇巴掌了,荷花也被搡地上了。你不管管?”
娘家媽聽了這話,才仔細地看了大女兒一眼,“哎呦,這臉都紅了,明天要腫的。這怎麽見人?”
他爹還沒說話,弟弟范長平跳出來:“姐,他欺負你,是覺得咱們范家沒人麽?老子去教訓他。”
說完,他就罵罵咧咧地要去找姐夫哥報仇。范老爹拉住了他,“啪嗒”吸了兩口煙袋鍋才說:
“桂花,你早上那麽火急火燎拉荷花去你家幹嘛?”
范桂花委屈地說:“那是想讓荷花做民辦教師。我那小姑子家欠錢不還,人家要告她,說不讓她當民辦教師了。我就尋思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讓荷花頂替她唄。結果,我跟永傑那麽一說,他上來就是兩巴掌。”
范老爹在腳底磕了磕煙袋鍋子,給這件事定了調:“那是他們心眼小了,容不下人了。自己沒那福氣,還見不得人過的好?”
范荷花哭哭啼啼,非常委屈,“姐夫把我搡地上了,摔了個屁股墩兒,可疼死我了。”
杜雲香心疼地拉起小女兒,“摔那兒啦?給媽看看。”
范荷花誇張地捂著屁股叫道:“就是這兒。”
范長平說道:“我范長平的姐妹都被欺負了!趙永傑,我要去找他算帳去!”
范老爹阻止道:“要說,我們家以前也承他不少恩,你也別急火火替你姐你妹出氣。凡事逃不過一個理,咱們等,等他來了,叫他道歉,還叫他給荷花安排工作。”
范桂花喜的一蹦八丈高,“爸,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家裡倆孩子,十畝地,他離不了我。”
杜雲香也冷笑:“老大,你放心,你就是在娘家住到天荒地老,我們都支持。”
仿佛為了同仇敵愾,范長平也說:“姐,你就安心在家住著,讓趙永傑急去吧。哼,說不定,他晚上就會來求你回去呢。”
范老爹威嚴地說:“別蹬鼻子上臉了,他也給咱家做了不少好事,要是來了,也客客氣氣地。嗯?”
家裡人都忙不迭地點頭。
可是,晚飯都吃過了,整個村子陷入沉睡,趙永傑卻沒有來。
到了第二天,范家人想著趙永傑必來。
午飯過了,沒來,又到了晚飯,仍然沒來。
范家人就有些忐忑了。
飯桌上,范長平問道:“姐,你小姑子為啥欠人債啊?”
范桂花說:“誒。別提了,那個董志輝,就是她男人,收人國庫券賣。結果到了時間人沒回來,村裡人就不幹了,把她家能搬的東西都搬空了。之前那董志輝就打算棄了她好回城的,人都說這次董志輝肯定是鐵了心要跑。”
“國庫券能賺錢?虧錢還差不多吧。”范老爹不屑地說,“不好好下地掙工分,淨異想天開。
” 范桂花八卦地說:“什麽啊,人家一趟就賺了三百八,抵得上咱家幾年的收入。”
范長平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姐,跟我說說唄,他多少錢收的,在哪裡賣?賣出去多少錢?”
“六折收的,去滬市賣,賣出去八折。”范桂花喝了一口粥說道,“怎麽,你也想去?”
范長平若有所思地搖頭,似乎思考的很投入,滾燙的粥滴到手上,才“啊”地叫了一聲。
這天,范桂花一夜沒睡好。
倆孩子在家裡,她不知道粗枝大葉的趙永傑能不能帶好。要是他明天還是不來,她沒法上工,那工分就拿不到了,連著幾天就損失了兩天的工分。想想就心疼啊。
要不是為了妹妹的前途,何至於此。
想了很久,雞叫都三遍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
話分兩頭說,當天晚上,趙永傑等人將趙四扭送到鎮上派出所後,各自回了家。
兩個孩子去了爺爺奶奶家。趙永傑不免被方奎娥一頓罵。
趙永傑抱怨:“我妹還沒從民辦教師崗下來, 她就惦記上了?還火急火燎地帶著范荷花來了。這是人乾的事嗎?”
方奎娥對著兒子呵斥道,“不管怎麽說,你就不該動手。本來有理的事,動手就變成沒理了。你去你老泰山家怎麽跟人交代?”
趙永傑苦笑:“媽,我在村裡處理村民圍攻新蕊的事兒,她明明知道的,也不去找人倆幫忙,卻跑去找她妹妹頂替新蕊的工作。這是什麽人?”
他生氣的不是范桂花找范荷花來家不懂事,而是他身處險境范桂花居然想的不是找人幫忙。連枕邊人都不為他想,這夫妻有什麽意思?太讓人心寒。
一向沉默的趙大根說了一句:“誒,大兒媳婦也太心急了。”
方奎娥也氣,但兒媳婦真跑了,兒子的家就要散,即使是氣,也得忍住。
她勸道:“這件事范桂花固然有錯,可倆孩子都吵著要媽。你就去賠個不是,說點兒軟話,她看在孩子面子上就回來了。”
趙永傑拚命搖頭:“今天就去?她肯定拿范荷花頂新蕊職的事兒要挾我!”
方奎娥無計可施:“那怎麽辦?你給出個主意?”
“媽,你就幫我帶兩天孩子。等過幾天開學了,新蕊他們學校開班了,早晚讓新蕊帶著他們倆上下學,晚上你帶他們睡就是了。”
大川和芳芳抱著趙永傑的腿哀求:“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趙永傑保證:“放心,不出七天,爸爸工作忙,你們就在爺爺奶奶這兒安生待著。”
方奎娥擔心地看著兒子:“能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