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宜解不宜結，董志輝開始打圓場，對大舅哥笑道:“哥，既然冰釋前嫌了，我們就還是親戚。我知道，嫂子也是無心的。”

　　被人看了笑話，趙永傑氣的要死，但見妹夫在給台階，也不敢多說什麽，隻對圍觀人出氣一樣罵道:“圍著幹嘛?都回家摟婆娘睡覺去！”

　　眾人見隊長發火了，便一邊議論，一邊四散著走開了。

　　不平則鳴，看到范桂花吃癟，村民們簡直比過年還高興。

　　趙永傑威嚴地“哼”了一聲，板著個臉，帶范桂花回去了。

　　*

　　范桂花很氣憤。男人來了，不僅不給她幫忙，還幫著罵她，到家後，心裡氣不過，指著趙永傑，憤怒地說:“你，你居然不給我討回公道。”

　　趙永傑眼睛一瞪，嚇的范桂花往後一縮:“你以為我那妹夫是吃素的，他是一家之主。你指著罵人家倒插門，是個男人能饒得了你?我勸你以後少惹他。”

　　被男人說中了心事，范桂花臉上泛起尷尬的紅暈:“可他打我也不對啊。”

　　趙永傑罵道:“行了。沒事在家多紡點線，別出去找事！”他又提醒到，“董志輝是京市人，政策現在變了，說不定他家還能再起來。萬一人家發達了，以後說不定要仰仗。趁他現在過的潦倒，多幫襯著點兒，以後有你好處。”

　　見男人說的有理，范桂花才按住心裡的怨憤，忙乎去了。

　　*

　　忙乎了三四天，終於可以在家休息了。睡到家裡暖和的大床上，董志輝感覺到無比的愜意。

　　他溫柔地抱住新蕊，親了上去。時隔四十年抱住她，他怎麽能不激動。再說，他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很快就有了反應。

　　新蕊感覺到了，羞澀迎合，兩人忘情地糾纏在一起。

　　就在這時，小飛醒了，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要尿尿。”

　　新蕊幾乎要魂飛魄散，一把推開董志輝，下意識地問小飛:“小飛，你什麽時候醒的?”

　　小飛疑惑地說:“聽到聲音就醒了啊。你們怎麽抱在一起啊?”

　　董志輝尷尬地臉也紅了，還好夜裡黑，看不大清楚。新蕊羞憤地把臉蒙在枕頭裡。

　　七十年代末的農村，雖然通了電，但電價很貴，沒幾個人開燈。

　　沒有娛樂活動，就隻好在床上忙碌。被孩子看到也是常事，轉眼成田間地頭的笑話。那些大嬸子還好不知羞地當眾講。

　　但新蕊臉皮薄，羞憤得無以複加。

　　董志輝好半天才控制住了情緒:“小飛，你得分床了。”

　　小飛哭道:“不，不。”

　　董志輝無奈地歎氣，就算是分床，也沒地方分，家裡就一間房，一張床。可這次賺的錢，蓋房子又不夠，愁人啊。

　　弄好了小飛，夫妻二人也不睡覺了，開始說話。

　　“志輝，我們娘家人的那些國庫券錢，明天去給吧?”趙新蕊提醒道。

　　“嘿，你嫂子來吵架，我把這事給耽誤了。”董志輝歎口氣，“她背地裡面沒少說我是倒插門，說你沒彩禮，呵呵。”

　　小飛沒睡著，“爸，什麽是倒插門?你不喜歡嗎?”

　　趙新蕊嗔怪地點一下小飛的頭:“別胡說。爸爸不是倒插門。”她抱起小飛，輕輕地拍著哄睡:“爸爸啊，是頂門立戶的大男人。”

　　董志輝無話。新蕊倒是看重他，可他也得能支棱起來才是。之前他太混蛋了，什麽都要靠新蕊娘家，怪不得人家有那樣的閑言碎語。

　　他想了想:“新蕊，跟你商量個事。”

　　孩子睡著了，新蕊將他輕輕放在床上:“說吧，小聲點兒。”

　　“你也考大學吧。”

　　“什麽?我都二十歲了，還考什麽大學啊?”

　　“二十歲還很年輕，怎麽就不能考呢?”他激動地說，“你就當是為了我。我們住在你娘家，又受你娘家人恩惠多，自然說我是倒插門。”

　　聽完他的話，新蕊沉默了。她是個愛學習的，否則也不會上到高中。可以前是推薦選拔，二哥推薦選拔走了，這意味著其他孩子就沒機會了。

　　她原本成績挺好的，這樣一來，讀下去也只能是高中畢業生，沒有機會上大學。後來又遇到了董志輝，很心動，就輟學結婚了，還好，拿到了畢業證。

　　她也曾憧憬過上大學是什麽樣，可終究是錯過了。去年恢復高考，她也很心動，可孩子那麽小，還在吃奶。還得上工，做家務，參加高考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孩子長大了， 離的了她了，但平時還得靠她帶。這樣的話，怎麽複習呢?還有上工的事兒，如果不上工，過年的時候，米、面、肉、油從哪裡來?

　　說到底，她還是認為，既然做了農村人，那就只能安心當一輩子農民。可是，愛人想讓自己往上走，也不是壞事，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她眸子在月光下一閃一閃:“可孩子怎麽辦?工分怎麽辦?”

　　董志輝一聽她要答應，“忽”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你答應了?放心，這些我辦法。你只要安心去考就是。”

　　兩人說著話，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靜謐的夜裡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新蕊，你在家嗎?快開門。”

　　新蕊一聽，是大姐的聲音，披起衣服起身開門。

　　“姐，怎麽了?”

　　趙新玉風塵仆仆，將自己的那輛鳳凰自行車扎穩:“新蕊，村小學成立了，要老師，我向公爹推薦了你。盯著的人很多，要填表，你趕緊的。”

　　她將帶有體溫的民辦教師申請表拿出來，“公爹說了，村小是個機會，做得好的能去鎮上教書，轉公辦。而且當上民辦教師了，就不用種地了，還有工資，比啥不強。”

　　新蕊一愣:“姐，那，我跟志輝商量下。”

　　聽到大姨姐的話，董志輝仿佛被人注射了一陣強心劑，激動地立刻從床上蹦起來。

　　“新蕊，趕快填表，這是個機會。”董志輝轉向大姑姐，帶著感激的笑，“姐，太感謝你了。新蕊還年輕也想繼續學，要當老師就有時間了，你真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