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初一十一假期第一次跟著爸媽上山采茶籽,姐姐也來了,我們各背著一隻尿素袋製成的單肩包,我和姐姐負責采低矮的地方,爸媽負責爬高采枝頭的。
有時候我也會自告奮勇爬上枝頭,就想著一個人把一棵茶樹上的茶籽都摘光,這樣才有成就感。
那山實在太陡峭了,那天我穿的鞋又小,一天活乾下來,十個腳趾頭趾甲蓋裡全是紫色的淤血,回到學校好幾天之後才不疼了,但淤血還沒消,一看全凝結成塊了,我用針從趾甲縫裡一點點挑出來,跟泥似的。
姐姐那時候上學,還得從家裡帶一大袋茶籽送給老師,還得幫老師采茶籽砍柴,他們那屆的學生都乾過這樣的事,而且幹了好幾年,都是老師私自規定的,他們真的是“為人師婊”啊!
還好等到了我們這一代,沒有老師會要求學生這麽幹了。
等采完茶籽,爸媽偶爾還要上山砍柴,燒些木炭準備過冬。有一年實在太忙了,他們半夜還上山砍柴,留我和姐姐兩人在家,害怕得不行。
忙完這一切,想著總算能松口氣了,但是爸爸一算離過年還有幾天時間,能多賺一點是一點,不然到時候買年貨都沒錢,就又提著行囊踏上綠皮火車前往外地乾苦力了。
少時不懂父輩艱,等自己做了爸爸,才懂得爸媽他們的辛苦不易。
個中滋味,豈是一言兩語所能道清?
這一年也一樣,采完茶籽,老爸就又踏上了打工的異鄉路。
有一天我站在家門口的泥土牆前,看著遠處我們采茶籽的山上夕陽緩緩下落,染紅了一片天,我莫名感到憂傷。
媽媽和姐姐來叫我吃飯,我隻說不想吃。媽媽說晚飯是我愛吃的青菜炒年糕,我咽了咽口水,依舊望著夕陽發呆。
我也不知道為何突然感到憂傷。
也許是因為長大了。
媽媽怕我餓著,就烙了幾隻燒餅。雖然那時候窮,但媽媽也會經常變著法子給我們做燒餅大餅包子吃,即使餡往往是梅乾菜白菜之類的,沒有一點肉末,但依然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我本來也不愛吃肉餡的包子大餅。
夕陽下山之後,我回到家,一口氣吃了好幾隻燒餅,燒餅在鍋裡用余火烘焙地脆脆的,吃起來老香了。
現在我的外甥女也很愛吃媽媽烙的燒餅,常常嚷著讓我的媽媽她的外婆給她做。
吃完燒餅,我又莫名其妙皮癢鬧起了脾氣,媽媽和姐姐怎麽勸都勸不好,就是一言不發地縮在床角,不肯睡覺。
媽媽也不耐煩了,把燈一關,等了好一會兒,我偷偷下床去廚房吃了一隻燒餅,才默默爬進被窩睡覺。
似乎是從四年級開始,我不再那麽無憂無慮了,開始有了心事,總是莫名其妙地憂傷難過,亂發脾氣。
也可能是因為數學難了起來,我直到小學畢業依然不會解應用題,而直到上了高中,數學依然是我最拖後腿的弱項。
突然有一天就長大了,卻又不是真正地長大,因為還是那麽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