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娟娟家新屋上梁,請村裡人吃席,那個齙牙居然也來了,帶著她的女兒,我不知道她跟娟娟家是有什麽關系可以來吃席,還是純粹的因為貪吃來吃席的。
糟糕的是我居然跟她們坐了一桌。
吃到一半桌上上了一盤臘腸,這玩意兒我吃不習慣,聞到味都難受,所以就沒有吃。但是齙牙的女兒卻很喜歡吃,一口一片一片一口的,我看她吃這麽歡,便也想嘗嘗是啥味兒,筷子剛伸過去,最後一片就被她吃進了嘴裡。
我懊惱地放下筷子,隨口說了一句:“都被你吃光了!”
結果……結果這位上了初中的女孩一聽,眼淚就掉下來了,然後就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我爸正在幫忙傳菜,傳到我們這桌,見她哭,便問我們怎回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心裡還是很暗爽的:叫你們貪嘴好吃!這也算是間接地為我老姐出了一口氣了!
說到吃席,我就又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兒,關於阿飄的……
那是娟娟她叔叔結婚的那一天。
娟娟她叔有個綽號,喚作野村人,也不知道是誰起的,何時起的。但是她叔叔剛結完婚,就隨著老婆去了老婆的家鄉廣西,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成為了真正的野村人,不得不說這外號起得挺貼切,起外號的人,也著實有遠見。
廣西的姑娘長得都挺不錯的吧!反正小時候見了野村人的老婆感覺挺美的。晚餐的時候我就坐在他老婆旁邊,眼睛都不帶眨地盯著她吃完了一條魚,她吃得很慢很耐心,仔細地將每根細小的魚刺都吐出來,整齊地碼在桌上。
長大後我出來上班,遇見一位廣西的姑娘也挺美,是我喜歡的類型,溫柔嬌小,人家還對我表達了愛意,可惜……
可惜沒如果……
話說野村人結婚那天,晚上正餐前,我和小夥伴們正在打谷場上滾著一隻破輪胎玩兒,玩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的,不知不覺天慢慢黑了下來……
突然輪胎被海魚推得滾下了打谷場,滾到了打谷場下面的一塊地裡,那塊地是野村人家的。
我們跳下去,正準備撿輪胎,忽然聽到寂靜的黑暗之中傳來了一聲咳嗽,我不知道海魚他們汗毛有沒有豎起來,但那一瞬間,我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甚至腿肚子都有點發軟——因為這聲咳嗽我們都太熟悉了,是野村人他爹的咳嗽聲,而他爹,不久前剛剛過世。
突然之間,我們看見不遠處的田梗上慢慢走過一個身影,也特熟悉,正是野村人他爹!
我們都驚叫起來,七手八腳地爬上打谷場,慌裡慌張地跑進了野村人他家。
他家燈火通明的,大夥兒都在等著吃席,敲敲打打好不熱鬧。我們也就沒那麽怕了,各自將這事跟大人一說,大人們都出乎意料地沒有認為我們撒謊,反而也激烈地討論起來,說野村人結婚,他老父親肯定會回來看看的。
正說著靠在門邊的大頭他媽一聲尖叫,說剛剛感覺手上一涼,好像被人摸了一把。
大人們於是接著討論,說野村人他爹進屋了。
野村人他爹對兒子這麽好,可惜他兒子就沒那麽孝順了,結完婚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了無音訊。
不過說實話野村人他老娘也挺為老不尊。她女兒嫁給了我小舅舅,我小舅舅又怕老婆,每次野村人他老娘去小舅舅家,總是聯合女兒暗地裡欺負我外婆,而我三位舅舅又都是怕老婆的主,外婆她也是受盡了委屈。
也怪我外婆重男輕女啊!小時候就把三位舅舅寵壞了,結果長大了不孝順;那時候老人大多數都重男輕女,養大了兒子,要麽不孝順,要麽跑出去做了野村人。
不知道說啥好。
哎,城郊牧笛聲,落在那座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