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半個江湖的人聚在了清水鎮,這話一點不假,突如其來的客流,讓本地商家一半高興一半愁,吃的住的用的,供不應求。修彌山上的花草,快被江湖人踏平,小鎮五裡外的茶棚內,竟也坐滿了攜帶兵器的人。
張南平貼著假眉毛假胡子,坐在茶棚最邊上,靜靜的看著來往行人,心裡犯起嘀咕,姐姐也是闖江湖的,該不會也在清水鎮,希望別碰上她,早點碰上自己的搭檔。
進清水鎮,只有這條道兒,來往行人不斷,突然,一行人馬在樹林停下,約有數十人,統一著紅衣黑靴,似有門派之風,張南平隻覺眼熟,似在哪裡見過。
為首的男子三十來歲,雙鬢染白雪,他不耐煩對身後幾人道:“程開,程右,南方太熱了,大夥去前面的茶棚歇歇。”此人一口陝北方言,張南平在角落捂嘴偷笑,口音太有趣了。
眾人系馬解衫,從北方一路趕來,氣溫越走越高,已是初秋,竟如此悶熱。
茶棚內側一桌白衣男子,透過竹簾見到幾人,他們正是五大派之一的清教弟子,大師兄鄧暮之推了推旁邊的人:“李澹師弟,看外面,永樂幫到了。”
“清教的手下敗將,喲,程運,程開,程右,哥仨來得倒齊,程老幫主不出門,廢物兒子全到了。“李澹斜眼一看,滿臉不屑,他生得細眼薄唇,傲氣得很,相由心生,說的便是這類人。
那鄧暮之卻生得眉目清秀,輕抿了一口清茶,淺笑道:“這話在外頭少說些,我們是五大派,注意一言一行,我打個招呼吧。”
“程少幫主也來了,旁邊還有一桌空位,趕緊來喝碗茶。“鄧暮之起身說話後,周圍的人紛紛看去,此人面如冠玉,一身白衫,儒雅得很。
永樂的三位公子可不樂意了,老二程開趕緊提醒少幫主程運:“哥,是清教的,上回比武輸給他們,八成又想看咱的笑話。“
此時外頭走了兩桌客人,程運順勢坐下,客氣的回了句:“鄧師兄好久不見,外面有位置,我們不過去了。小二,給每個人來碗涼的。“
李澹一聲冷笑:“那幫土癟蠢貨,穿著厚衣來,不怕熱死,他們肯定剛到,還往清水鎮趕呢,幾家客棧都住滿了。”
“不管他們,歇一歇,下午上其他山頭看看,也許我們思路錯了。“天氣悶熱,那個一線天根本找不到,秘密也許不在修彌山,鄧暮之猛灌了一口茶,神情略有些低落。
張南平聽完兩派對話,想起曾經見過永樂幫,側棚中坐著的,竟是五大派之一的清教,聽說清教教主王微山,曾打斷永樂幫幫主程海丘一隻胳膊,兩派雖有積怨,人倒是挺客氣,去跟他們客套客套,打聽點消息。
“打擾,幾位大俠,我乃江南雙燕張南平,久聞清教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個個英豪風采。”
鄧暮之見這個略有些西域長相的男子走上前,迅速起身回道:“張少俠,久仰久仰,少俠可是西域人士?”
他反應如此迅速,只因有個紅顏知己玉姑娘,正是西域人,對於中原人來說,西域人長得都一個模樣。一旁的李澹和眾弟子,抬眼看了看他,一臉“你誰啊沒聽過”的表情,客氣的回了個僵硬的微笑。
見對方這麽好說話,張南平更加大膽,直接越過茶棚外的竹籬笆,走到鄧暮之身邊,回道:“您好眼力,我爹是宿伊人,娘是中原人,我更像中原人。對了,我剛從修彌山下來,除了咱們這些江湖遊客,
什麽都沒見著,這月神劍,會不會是個傳說,那崖上刻字的,戲弄咱們這幫江湖人呢。” 茶棚其他江湖人士聽他開了口,都附聲詢問。
“聽說你們五大派當年追殺過蒲蘭皇族,有沒有中他們的攝心大法?”
“八成是蒲蘭的鬼魂回來報仇了,五大派不避遠點啊?”
“聽說你們為了搶月神劍,造謠月神劍會威脅到朝廷,才導致蒲蘭被滅的。”
坐在外頭的白發少幫主程運,見這熱鬧情景,也走了進來,假裝感歎:“哎,蒲蘭幽魂也是可憐呐。”
一向沉穩的鄧暮之,此時坐不住了,起身解釋道:“這些謠傳,五大派已經解釋過多次,我們從未去過西域,何來追殺蒲蘭皇族一說,朝廷要滅蒲蘭,與我們何乾。”
張南平瞅著機會來了,趕緊接上鄧暮之的話:“我覺得不大可能,政治之爭,哪裡會讓江湖人去摻和。”
“多謝張少俠,各位若是想知道此事,不如去官府詢問,齊州府衙離清水鎮不遠。”鄧暮之鎮定回道。
眾人見湊不上熱鬧,盡回了各自桌前,張南平正要說話,一排馬車從林中卷塵而過,良馬貴轎, 派頭豪氣。一陣清風過,第二輛孔雀藍的轎簾兒,被風揭起,驚現一張明月般絕美的側顏,可惜車馬疾馳,一閃而過。
“哇!”
在場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叫出聲,除了清教那幾位與張南平。
那張絕美的側顏,乃是林家堡堡主之女,林書柳,江湖第一美人,生得閉月羞花,明眸善睞,丹唇如珠,香腮若桃,生得明豔大方,性子卻溫柔嫻靜。清教的人都知道,二師兄李澹鍾情林書柳,和眾多追求者下場一樣,他也被林家大小姐拒絕了,所以,無人敢吭一聲。
張南平卻是低頭言喃喃:“書柳又不會武功,她怎麽跑來了。”
“怎麽,你認識她?”沉默多時的李澹此時開了口,聽張南平叫她書柳,這稱呼,像是熟人。
張南平看著這個一臉激動的男人,點了點頭。
李澹一腳踹向旁邊的弟子,命他起身去鄰桌,將位置讓給張南平,他見狀隻得坐下,回道:“書柳姑娘的表兄謝笠,正是我的搭檔。”
“我原來聽過江南雙燕的大名,不想竟是張少俠與林小姐的表兄,真是英雄出少年,怎麽英雄雙燕,只有一燕在此。”雖是這麽說,李澹並不知道林書柳有個表兄,林家堡不是一般的武林世家,清教壓根攀不上關系。
“過獎過獎,我們略有些輕功在身,論其他方面,不敢在清教面前自誇,我獨自一人來的,昨日才到。”
這兩個人,一個為了搭上清教,套點跟月神劍有關的信息,一個為了借著中間人,追求喜歡的姑娘,這會子,他們算是搭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