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意識到自己正在下墜,速度越來越快...
她也感受到身體像是要炸裂一般,不受控制地朝著無盡的黑暗跌落...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一次次試著用身體上的任何物體去破壞袋子,她臉右側擦破了,火辣辣一般疼,但袋子也被扯開了一個長長的口子。
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假如高峰殺個回馬槍,甚至朝著她的後背扣去扳機,她也要呼吸新鮮空氣。
她拚命地呼吸,風如同一把尖刀從她的喉嚨掠過,冰涼的空氣帶著土腥味湧入她的身體器官,令她感到難以言表的舒坦。
她順著粗氣,胸膛也在劇烈起伏著。
關山仰面朝上,渾身發抖,她仍然沒有從自己死裡逃生中緩過來。
還活著?
可真的已經活下來了嗎?
關山內心燃起的火苗慢慢開始熄滅,何亦舒和刑偵隊肯定找不到她了,即使找到,恐怕她也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她翻了個身,讓自己發麻的腳得以緩解。
面對黑漆漆的夜空,雨水拍打在身上,大口喘著粗氣,其它的什麽也顧不上了,什麽時候被推下來的?又在坑底躺了多久?
高峰走了嗎?
她痛苦地發出呻吟的時候,是否會被她聽見?
她惴惴不安地側頭,發現一個黑影正站在坑口四處張望。
突然間,關山真的看見坑口上有一道手電筒的強光,光束來回閃動...
關山頓時信心大增,不禁喊道,或者說是試著喊了一聲:“我在這裡!”她發出的聲音很嘶啞,很難傳得很遠。
她拚盡用力地又喊了一聲:“我在這裡!”
“在這兒!”關山喊道。
光束迅速順著岩壁往她這邊掠過來,但並沒有照到她。
“我在這兒!”
終於,光束照到了她身上。
但那人是何亦舒嗎?關山想,必須要有信心。
“關山?”是何亦舒的聲音!
當那個熟悉的瘦長身影翻過護欄快速爬下來時,關山覺得她的心臟跳得不那麽劇烈了。
“小心點。”關山說。
何京舒滑了一下。
“哎喲…”她站穩身體,急速地爬下來,蹲下身子,借著手電筒的燈光細細打量關山的臉。
“你滿臉是血。沒事吧?”
“我沒事。”
何亦舒也沒有說話,迅速割斷將關山的雙臂綁在身後的繩子,又以同樣快的速度割斷綁腳的繩子。
雖然關山肌肉發麻,她還是使勁動了動身子。
“別動,我來解這些結。”何亦舒說,“啊,氣死我了,繩子浸透了水,脹起來了。一時半會解不開…”
“我們沒時間了,”關山說,“我們得到車裡去。追蹤器只在范圍內有效。幫我站起來。”
何亦舒本想呼叫隊友,又收起電話將她扶過去,掙扎著站穩腳跟,然後用力扶她站起來。
“我的手腳幾乎沒有血液循環了。你得把我拉上去。”關山說。
她們嘴裡哼哼著,費了很大力氣才爬上了深坑。
“高峰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關山抓住護欄,用力喘著氣,翻了過去。
“她肯定是從樹林裡跑了。她的車肯定是停在南邊或是比你那兒更北的某個地方。快。”
何亦舒趟過一個個水窪,先於關山跑到她的車那兒。
她從前座上抓起接收器。“還有信號呢,
”她興奮地說,“你快看,他正在往北開。” 關山跌進前座裡,用力關上車門。
當何亦舒猛踩加速器時,她的身體在座位裡往後倒去。奧迪甩起砂礫,在積滿雨水的停車區裡搖擺了一下,朝州際公路上雨幕中的車燈光亮飛馳而去。
“信號變弱了!”關山盯著接收器上被照亮了的屏幕,她的濕衣服已經全貼在身上。
何亦舒開得更快了。她甚至顧不上打開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
她看見車流中出現了一個空隙,於是呼嘯著駛上城際客運專線公路,開始超車。
“阿嚏,我快要凍僵了。”關山撥動著車上空調的開關。
她用那幾乎毫無知覺的右手手指笨拙地摸索著,發現何亦舒的刀子還插在她左腕上的繩結裡。
她仔細看著追蹤器。
“信號變強了。”數字快速跳動起來。
“看!她臨時下道了。她在我們左前方!”
比她們所希望的還要快,奧迪的前燈照出了雨中一個昏暗的出口斜坡,有一個上82號公路的標志。
“這條路跟州際公路平行。”關山說,“他改變了方向!他在往南開。”關山用刀子割開手腕上的繩子,差一點劃傷了自己。她感到一陣刺痛。她按摩著疼痛的手腕,繩子在上面勒出了溝。
“你告訴我要弄得像真的一樣。 ”何亦舒說。
“嗨,我還活著呢。我並沒有抱怨。”
在出口坡道的盡頭,何亦舒驅車向左穿過橫跨兩城的複興大橋,然後又急速左轉,進入一條新修好的城際公道,向南追著一長串汽車尾燈開過去。
“信號更強了!”關山說,“慢一些。她有可能在前面的任何一
輛車裡。”關山割斷了另一隻手腕上的繩子。血湧到手上,手指終於不那麽笨拙了,因而他能夠更用力、更快地割斷腳腕上的一圈圈繩子。
雖然車上的空調正吹著熱風,何亦舒仍在發抖。各種令人不安的念頭折磨著她。
要是高峰已經搭上飛機呢?或者要是高峰猜到自已被跟蹤,找到追蹤器,並將他自己的東西也轉交不!我受了這麽多苦,絕不能一無所獲
“信號顯示她又轉彎了。向右。往西開了。”
何亦舒點點頭。
“前面有四輛車,我看得見轉彎的車燈。我要慢下來,這樣她就看不見我們跟著她轉彎了。”
期望增強了關山的力量。
她抹抹前額,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安地看見手掌上有紅色。不是攙了紅色食用色素的玉米糖漿,聞起來有一股銅的味道,無疑這真的是血。
“我不知道這能有多大用處,這是我在小儲藏櫃裡找到的一塊乾淨手帕,”何亦舒說,“試著止止血吧。”何的指示牌。
說完她關掉了前大燈。
“沒必要大肆宣揚。在雨裡我幾乎看不見她的尾燈,所以我能肯定他根本看不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