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照樣是在房間裡面吃的,周二石和余樂醒兩個人虛情假意的來回敬著酒,等到大家都有些醉意的時候,周二石就起身說要小睡一下,實際上是就快到他和王亞樵約定的時間了。 當漆黑的夜幕降臨時,周二石已經換了一身裝束乘坐一輛黃包車前往百樂門。到了舞廳門前見到這裡已經停了十幾輛高級轎車。正遲疑著,人群裡突然閃出一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子,周二石定睛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見的林鳳凰。周二石還沒回過神來,林鳳凰就走了上來,點頭為禮之後,順理成章的挽住了周二石的手,就仿佛伴侶一樣,親昵的靠在了周二石的身上。
“周先生,王老板讓我來接你……”
“王老板?”周二石來不及思量為什麽林鳳凰會和王亞樵這樣的幫會頭目攪和到一起的時候,腳下已然不自覺的跟著林鳳凰走進了舞廳。
舞廳裡華燈閃耀,樂隊正在演奏著華爾茲舞曲,舞池裡旋轉著數不清的紅男綠女。周二石和林鳳凰對坐在舞池附近的沙發裡,侍者給他們端上了飲料。這時周二石才發現,在舞池裡翩翩起舞的,大多是那些上海灘的交際花和日本軍人。見此情況,周二石不由得腦袋就有些充血。
因為進入百樂門需要搜身,因此周二石的身上什麽都沒帶,望著滿場的日本軍人和日本浪人放浪形骸的模樣,他也只能強自壓抑著自己的憤怒,雖然不知道王亞樵為什麽將見面的地點選擇在這裡,他也只能等待。
預計的見面並沒有很快的到來,八點鍾的時候,王亞樵根本就沒有到達現場,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周二石看了一眼出門時歐陽月給他戴在腕上的手表,時針已經指向了八點十五分。他再觀察大門入口,發現剛才他們進來還空無一人的門口,竟然突然多了幾個便衣特務。林鳳凰的心裡也十分的焦急,因為王亞樵是否會來她一時也無法知道,這期間先後有兩個日本浪人來到林鳳凰,作出熱情邀請的手勢,但都被她拒絕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的心情越來越緊張,兩人多次用眼神交流,可從對方的眼中都只看見失望和茫然。
王亞樵為何到這麽晚了還不見蹤影呢?
“莫非今晚王亞樵來百樂門見面的消息不確切?可是為什麽林鳳凰又會代表他來接應自己呢?”周二石不時抬腕看表,當另一支樂曲響起的時候,同樣焦急的林鳳凰主動站起來邀請坐在暗影內的周二石。兩人步入舞池之後,林鳳凰驚訝的發現,原本被她看成土包子的周二石竟然同樣舞步輕盈。兩人都想利用這樣的機會來交換意見,於是配合著緩緩旋進人群擁擠的舞池。
周二石將頭靠近林鳳凰的耳邊,一股青春的氣息頓時撲鼻而來,讓他不由得心旌動搖、心猿意馬了一番。
強自壓抑著內心的衝動,周二石輕聲問道:“已經快九點了,那個人為什麽還不來?”
“別急,再等等。”林鳳凰擔心周二石因為焦急而露出破綻,雖然耳邊被周二石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弄得奇癢無比,但仍強自忍耐著靠了過去,故意裝成親昵的樣子,兩人在舞池中飛快的旋轉著。
然而,從華爾茲跳到恰恰,再從快四跳到倫巴,跳了一場又一場,當林鳳凰發現手表指針已經指向十點的時候,她的心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周先生,恐怕今晚王先生不回來了。”
此刻舞場上的人已漸漸稀少,特別是那些穿著軍裝的日本軍官,不知何時忽然都退出了舞廳,舞廳中只剩下一些便衣特工還有穿著和服的日本浪人和中國舞女了。
這究竟是為什麽?莫非發生了什麽意外?當又一支舞曲終止時,周二石和林鳳凰雙雙回到沙發上,這時,他們環顧著整個冷清的舞場,巨大的失望襲上心頭——王亞樵不會再來了!
“你和王先生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會讓你來接我?”
周二石壓低著聲音在林鳳凰的耳邊輕聲的說著,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形勢。
“我弟弟加入了王先生的鐵血鋤奸團,我……”
正說著,密集的槍聲沒有任何預兆的響了起來。
周二石暗叫不好,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出去,同時毫不猶豫的將林鳳凰拉過來壓在了身下,一時溫香軟玉滿懷,但周二石此刻卻半絲旖念也無。
“這是怎麽了?”林鳳凰驚恐的問道。說時遲那時快,就見舞池邊上幾個舞女打扮的女子不知從哪裡摸出了手槍,開始向便衣特工和日本浪人們開槍射擊,便衣特工和日本浪人們被打倒了幾個之後,也開始開槍還擊,一時間原本還燈紅酒綠的百樂門舞廳頓時化為了血肉戰場。
“媽的,這是搞什麽玩意!”
周二石一邊拉著林鳳凰隨著驚恐萬狀的舞客和舞女們往舞廳大門口逃去,一邊低聲的咒罵道。
槍子很明顯沒有長眼睛,橫飛的子彈很快打倒了幾個不走運的舞客和舞女,讓碩大的百樂門舞廳顯得更加的混亂起來。
這時,忽然身邊有一個人拉住了周二石的手腕,周二石下意識的一甩手,卻意外的沒有甩掉,正要著手反擊時,卻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赫然在目,還是那張消瘦而精悍的國字臉。
“王先生?你怎麽……”
“快走!這裡是個陷阱!”
周二石沒說二話的跟著王亞樵隨著人流衝出了百樂門舞廳,這時,王亞樵從長衫的下擺抽出了兩支左輪手槍,一支遞給了周二石道:“咱們也就能弄到這玩意,對付著用吧。”
周二石手中有了武器,頓時心中篤定了不少,也顧不得問太多,隨著王亞樵的腳步就向舞廳外的一輛黑色小轎車衝了過去。
這時,七八個人影向這邊衝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向回頭開槍。
人漸漸的進了,周二石這才看清,就是那幾個在舞廳裡頭和那些便衣特工大打出手的舞女。後邊是密密麻麻的日本兵,一邊追趕一邊開著槍,短短的一段距離,已經有兩個舞女倒在了路上,周二石看看還在手槍的射程之外,就和王亞樵打了個手勢,向前衝了過去。
“砰!”周二石手中的左輪手槍響了,這是一支柯爾特大口徑左輪,一個鬼子軍官仰面到了下去,那隊鬼子馬上就停了一下,隨即留了兩個人把軍官抬走,又追了上來。
就是這短暫的時間,舞女們已經衝到了周二石這邊,這時周二石才看清楚,這幾個舞女打扮的竟然大多是男扮女裝的漢子。隨即周二石和跟上來的王亞樵兩人手中的左輪槍猛烈開火,十余發子彈傾瀉了出去。
兩人邊打邊退,就在還有一百米左右就能上汽車的時候,從左邊的小巷裡突然冒出了一隊日本兵,一通亂射壓得周二石等人連頭也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民房上突然響起了槍聲,五六個人在房頂上向日本兵開槍射擊,領頭的一個渾身黑衣的蒙面人輕輕一躍,正好跳在了汽車旁邊,打開車門就發動了汽車。
鬼子兵被突如其來的空中襲擊打得暈頭轉向,周二石他們幾個終於跳上了汽車,幾個舞女打扮的漢子也四散逃去,消失在了小箱子裡面。
還沒等開口說話,前邊的黑衣人一把拉下了臉上的蒙面巾:“連長,你這可太不仗義了,把咱們弟兄丟在常州自己來上海了。”
林鳳凰驚愕的指了指那漢子,張了半天嘴才說道:“老董大哥!竟然是你?”
周二石撓了撓腦袋,疑惑的看著董連成道:“弟兄們全都來了?”
董連成笑著點了點頭道:“咱們全都來了,這下都成逃兵了。”
汽車在董連成的駕駛下在上海的大街小巷裡快速的穿梭著,最後在王亞樵的指點下衝一個大院子的後門開了進去,兩個男仆看看後邊沒有尾巴,讓汽車進去之後馬上就關上了大門。
這時周二石才想起問問王亞樵是怎麽回事。
“你讓戴春風的人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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