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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魂編年史》第2章 晴天霹靂為誰狂
冰涼的水刺激著鄧文秋的身子,讓他不由得又遲疑了一下,可想來想去,這人世間真沒啥值得留戀的。鄧文秋這次不再猶豫,踮起腳尖,繼續往深水處走著,準備著最後的時刻,水已漸漸的沒過了下巴、嘴巴、慢慢就要到鼻子的時候。狠了狠心,叫一聲媽呀,閉著眼睛,往水中央一撲騰,水一下沒過了頭頂,載浮載沉的在水中央一上一下的,灌了幾口水之後求生的本能讓他不由自主的向上浮,鄧文秋覺得過了好幾年、好幾十年。之後他聽到一聲轟響,一股巨大的衝力將他從河裡拋起,然後重重的甩上了岸上,衝天的水浪砸在鄧文秋的身上,赤條條的鄧文秋怔了好一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臉上刺的生疼,是地上的碎石剮的一個口子,水抹幹了就是一臉的血,紅紅的、黏黏的,是真血,血口子火辣辣的疼。心裡就犯了嘀咕。這真是碰鬼了,難道小命太硬閻王爺都不收,這憑空怎麽會起了炸雷、打了大浪,把我從水中間拋到岸邊?  也不穿衣,索性坐在地上發呆,終於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下來,變成兩條淚河。最後哇的一聲嚎了出來,眼淚水就像是開了閘一般,哭天哭地哭爹喊娘,哭得整條小河都跟著抖動了起來,那地上跟著浪花拋上的岸的大大小小的魚也一陣亂跳。

  正哭得昏天黑地,忽然又是幾聲轟響,一陣火光冒起,鄧文秋這時趕緊打住,睜眼細看,這一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飛機,是飛機。

  一架翅膀上噴著兩個膏藥旗的飛機正在鎮子上空盤旋著。

  鄧文秋打了一個冷戰,忽的站了起來――――這回他看清楚了,藍天白雲下面,真真切切的飛著一架日本飛機,正在向鎮子扔著炸彈。

  日本人的飛機怎麽到了這裡,這裡距離大上海不過百多裡地。

  鄧文秋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原本是要死給“他們”看看的,可是“他們”再也顧不上他的死活了。就在他獨自跑到河邊企圖乾一件讓周二石傻眼的大事的時候,他尚且不知道,日本人已經在上海開打了。這一天是一九三二年的一月二十九日。

  就在這天凌晨,日機從停泊在黃浦江上的“能登呂”號航空母艦上起飛轟炸閘北華界,寶山路584號商務印書館及東方圖書館被炸毀,閘北多處燃燒。

  而這架飛機很明顯是一個無聊又猖狂的飛行員油門多踏了一下,結果飛到了這個距離大上海四十公裡外的江南小鎮上空,然後順便投下了炸彈,而其中的一顆就扔在了鎮邊的小河裡,高爆炸彈的衝擊波將水中的鄧文秋甩上了岸。

  天殺的日本鬼子,不得好死的東洋人。

  在關外他們的步兵拿無辜的難民當靶子比賽射術,在大上海他們的飛行員將炸彈扔到完全不是軍用目標的平靜小鎮上面。

  到了這步田地,鄧文秋突然不想死了,他想要活著,他要去中央軍校,去當兵,去拿槍殺那些該死的日本鬼子。

  赤條條的鄧文秋爬起來撲向岸邊的衣服,他要穿上衣服,這樣才能上路。

  陽光下投彈結束的飛機很明顯是發現了鄧文秋這個特殊的目標,雙翼的輕型轟炸機盤旋性能非常出色,雖然載彈量不高,但扔下四枚炸彈之後的轟炸機很明顯還想多玩弄一下地面的目標,慢慢降低高度想要用後座機槍來掃射。

  飛機慢慢的降低到了距離地面不到一百米的高度,空曠的河灘讓鄧文秋無處可藏,就像貓捉老鼠一般。很明顯,這架日本轟炸機知道這裡不會有什麽像樣的抵抗,

竟然狂妄到將飛機降到這樣危險的高度,就為了戲弄下面這個赤著身子的人。  飛機又一次從頭頂上飛過,狂亂的氣流將鄧文秋的身體刮得東倒西歪,就像刮起了八九級的大風,視力不算太好的他甚至都能看到開放的駕駛艙內兩個飛行員醜惡的嘴臉,和他們張狂的笑容。後座的導航員甚至放開了手中的機槍,拿起照相機對著下面的鄧文秋按動著快門,很明顯他是要照下鄧文秋的逄醋魑募湍釔貳

  樂極生悲。

  先是聽見一聲山崩地裂般的斷喝,聲音大得甚至在某一刻壓倒了飛機發動機的引擎聲,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槍聲,這槍聲是那樣的突然,半空中的日機猛的抖動了起來,這情景,把鄧文秋也看得眼花繚亂,恍惚看見一個彪形大漢,手裡橫著一支駁殼槍,猶如撼樹的蚍蜉,對著空中的龐然大物,猛烈的扣動著扳機。就像是正對著大風車發起衝鋒的堂吉訶德一般。

  鄧文秋的血立馬就熱了起來,他從來沒有見過周二石的這一面,更沒有看見過這般殺氣騰騰的人。那支挎在周二石腰間的駁殼槍這些日子裡沒少被周二石拿出來在自個面前比劃過,曾幾何時他想過多少回把那槍偷出來扔井裡去……鄧文秋不免看得有點呆住了,飛濺出來的滾燙的彈殼迸在了他赤裸的身軀上,可他渾不覺得疼痛,在透明的太陽光裡,這個身影像巨人一般的偉岸,偉岸得讓人驚心。

  上過初中,見過世面,從大沈陽出來的鄧文秋不是沒有見過飛機,當年的東北軍就有自己的航空隊,各式飛機有幾百架,他也聽在沈陽機場當地勤的鄰居家陳叔說起過,能夠對抗飛機的除了飛機,就隻有炮筒有小孩手臂粗細的高射炮了。用手槍打飛機,他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親眼所見了。當然了,如果鄧文秋能夠穿越個十幾年到朝鮮去,那位金太陽用步槍一連打下兩架飛機的宣傳畫倒是遍地都是……不過那又另當別論了哈,畢竟大家都知道棒子是個什麽德行,不管是南邊的還是北邊的。

  敞開的駕駛艙,過低的飛行高度,連發掃射的駁殼槍,或許再加上周二石的狗屎運――――一顆幸運無比的子彈剛好擊中了駕駛員的腦門。

  這一切的一切就決定了這架倒霉飛機的命運,它一個倒栽蔥斜斜的衝地面插了下來。

  “跑啊!他娘的快跑!”

  一聲猛喝之後,鄧文秋的肩膀便被扯起,踉踉蹌蹌的跟著向前撲了幾步,心裡卻忽的打了一個冷戰――――他奶奶的,是狗日的周二傻子。可是沒容他多想,日本飛機已經快到頭頂,轟鳴的發動機怪叫著,眼瞅著就要砸在頭上了。

  “跑啊!往河邊上跑!”

  邊喊邊拖的周二石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錯了,竟然對著鄧文秋擠眉弄眼的咧嘴笑了笑,一口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晃到了鄧文秋的眼睛,就像敲在了鄧文秋的心上一樣。

  “周二傻子你自己跑吧!爺不想活了。”

  鄧文秋一邊叫,一邊猛的一甩手打在了周二石的臉上,這一下讓抓著鄧文秋肩膀的周二石手一滑,一下沒能抓住,就這麽眼看著鄧文秋坐在了地上。

  這時,距離地面已經不到二十米的飛機突然扭動了一下,那是後座的導航員在扳動著操縱杆在做著垂死掙扎,可這恰好給地面上的兩人帶來了一條生路。

  這架笨重的雙翼機最後作了一個不完整的盤旋,扭身扎向了距離兩人一百多米外的小樹林裡,最後“轟”的一聲撞在了一顆七八人合抱的大槐樹上頭。

  “耶喝!”看著飛機墜毀,最後松了一口氣的周二石怪叫一聲,回過頭來看向坐在地上的鄧文秋。“你個不識好歹的,周二爺救了你,你還打爺?”嘴裡一邊罵,一邊一巴掌甩了過來,一下打在了鄧文秋的腦門上。

  鄧文秋一改往日懦弱的表情,衝著周二石大聲喊道:“周二傻子,你就是救了我也沒用, 我娶個日本婆娘也不會娶你那傻姐姐。”

  周二石聞言臉色一白,但旋即又怒吼:“放你娘的屁!你給爺聽好了,這輩子你就是爺周家的上門女婿了,活著是,死了也是!明天就進洞房,明年就當爹。”

  鄧文秋也吼:“狗日的周二傻子你放手,爺還沒穿衣服呢!”

  “穿個球的衣服,你的衣服呢?”

  “周二傻子你瞎眼睛了,我衣服就在河邊齲 

  “你狗日的跑河邊脫衣服幹啥,這還沒出正月,就下河洗澡?”

  兩人這時都有些腳軟,互相攙扶著但還是沒忘了爭吵,邊吵邊往河邊走去,不過衣服早已被浪花打濕,鄧文秋此時已經凍得渾身打冷戰,還是周二石脫下了身上的棉襖和棉褲,硬塞給鄧文秋穿上,自己穿著小衣就這麽往鎮上跑去。

  好在河邊離鎮子不遠,七拐八拐的就到了鎮邊,中了三顆炸彈的小鎮此時早已是一片狼藉,木質房屋居多的江南小鎮正被炸彈引起的大火肆虐著,這時聽到路邊的林子裡傳來一聲喊:“你們怎麽在這裡?鎮上被鬼子扔炸彈了!就扔在章大爺家。”

  周二石和鄧文秋吃了一驚,疑疑惑惑的看了一會,左邊的灌木叢裡鑽出了兩個人,一個秀秀氣氣、臉盤白淨的女學生模樣,是歐陽舉人家的姑娘歐陽月,另一個長得肉肉呼呼,是章大爺家的遠房侄孫,周二石的玩伴章能。

  幾個人匯合了之後,也來不及多說,抄著近路,就向著鎮子跑去。

  不到兩柱香時間,幾人就跑到了鎮中央的章家大宅,跑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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