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法國少尉名叫肖恩·阿貝爾,平素裡也是個黃金榮喂飽了的,這種派駐殖民地的軍官,多半都是沒有什麽前途可言的家夥,一來上海,就掉進了東方巴黎的大染缸裡頭,黑得不能再黑了。可平素裡頂多就是流氓鬥毆,**火拚,這回可攤上大事了,直接機槍火炮的幹了起來,就不是他一個小少尉能夠掩蓋得下去的了,由不得肖恩少尉不急的渾身發抖。 “啪!啪!”也許是看到裝甲車的到來,兩聲槍響從旁邊的行道樹後邊傳了出來,頓時裝甲車上架著的探照燈就被打熄了。
“啪!”又是一聲槍響,一個黑影衝著少尉就是一槍,少尉的高筒軍帽頓時飛出了三米開外。
“少尉,是日本人,他們的別動隊打進租界了!”
黃金榮刺耳的聲音響起,肖恩少尉不再猶豫,大喊一聲:“Charge!(衝鋒)”隨後跳進了裝甲車一馬當先的向著槍聲的來處衝了出去。
此時繞到黃金榮等巡捕身後,脫掉外邊用作掩飾的黑衣,一身巡捕裝扮的鄧文秋等特工,一聽這話,滿臉掩飾不住的興奮,端在手裡的衝鋒槍馬上就當出了一長點射,頓時吸引到遠處倉庫方向一串密集的機槍火力的反擊。
於是裝甲車上架著的哈奇開斯重機槍毫不猶豫的開火反擊,最先開火反擊的輕機槍火力點頓時就啞了火。
趁著這難得的火力空隙,整整一個排的法軍在裝甲車的掩護下,飛快的衝過了街角,突進到了距離倉庫不到兩百米的街口。鄧文秋等軍統特工躲在法國士兵的身後,手中的槍械連連開火,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到人,但卻是熱鬧無比。
倉庫裡頭在牆身上預製了不少火力點,見此情況,都將槍口對準了街口法國士兵射擊的方向,可惜沒有能夠射穿裝甲車那八毫米厚度鋼板的武器,只能被車上的兩挺重機槍狠狠的壓製。幾挺機槍“突突”響了沒幾聲就被裝甲車壓得抬不起頭來,可就算這樣,還是有四五個法國兵哀嚎著在地上翻滾著。
橋本龍一郎暴跳著在倉庫裡頭接著電話:“納尼?怎麽會和法國人打起來?我怎麽知道,他們往倉庫門口扔手榴彈,打機關槍,還用裝甲車堵住了倉庫門口,正用重機槍打得我們抬不起頭來,你還在問為什麽會打起來?必須立即支援!”
電話那邊是上海派遣軍的司令部,接電話的少尉參謀都快急哭了:“少佐,少佐,我們是不能進租界的,這是軍部的死命令,你們必須突圍,自行突圍!”
話沒說完,電話就斷掉了。
一臉笑意的周二石跟著放下聽筒,望著同樣一臉笑意的徐傑輝將兩根插在電話線上的接駁針從電話線上抽了出來,將用於竊聽的電話裝好。
“好了,這下這幫人該亂套了,咱們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其他死活不論,那個叫橋本的必須抓活的!”
周二石再度強調道。
“明白!”
※※※※
看著橋本在倉庫的地下室內鐵青著臉走來走去,牛島浚儀抹了一把額頭上留下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說道:“站長,我們是不是要突圍?”
“突圍?外邊最少有幾十個法國兵,還有數量不詳的軍統,我們衝出去就會被打成篩子的。”橋本扶了扶眼鏡,一雙閃著寒光的眼睛已經充滿了血絲。
“可是要是不突圍,這裡也是守不住的,法國人肯定還會調來援兵,而派遣軍是不會派兵進來支援的。”牛島浚儀著急的說道:“要是那些文件落到法國人或是軍統的手裡,那可就不好辦了。現在要衝,沒準還能衝出去,只要我們……”
牛島隱晦的衝橋本龍一郎打了個兩人都能明白的手勢。
仿佛是要幫橋本龍一郎下決心一樣,頭頂上倉庫的大門口方向又響起了滾雷似的爆炸聲,地下室內撲簌簌的往下掉著灰塵,電燈也明暗不定的搖晃著。
“啊!”牛島浚儀大驚失色,眼睛睜圓了大叫道:“這是迫擊炮,他們調來了炮兵,我們守不住了!”
此時,門突然被撞開了,來人正撞在牛島浚儀的身上,他剛要發火,抬頭一看居然是怒氣衝衝的岡田,他是前來支援的特別行動隊的隊長,此時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像是剛從煤堆裡頭爬出來,也沒有搭理牛島浚儀,而是直接衝著橋本龍一郎衝了過去,上去就是一拳,打得橋本直發蒙。
隨即屋子裡就傳出岡田特有的大嗓門:“橋本龍一郎,你就是個笨蛋!簡直是帝國軍人的恥辱!我的特別行動隊全完了,他們死傷慘重,為什麽會有法國人來打我們?要是我還是陸軍的話,早就調來一個中隊把那些法國兵全都宰了。”
“八格牙路!”橋本的眉毛都要立起來了,幾乎是咆哮著吼道:“讓你的特別行動隊從倉庫後門那裡突圍,現在就動手,快快的!”
“哼,橋本,我會把你糟糕的指揮和拙劣的應對告訴我的老朋友大久保大佐的,你走著瞧吧!”岡田罵罵咧咧的走了出去,還隨手拿走了地下室裡的兩捆炸藥。
“八格牙路!”等岡田重重的摔門出去以後,橋本氣急敗壞的將地下室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隨即吩咐牛島浚儀和幾個特工道:“讓那些滿腦子肌肉的陸軍衝後門吸引火力,我們走側面。”
※※※※
王璐祥是巡捕房的法語翻譯,此時滿腦門都是冷汗的他正在街道轉角處,幫著黃金榮向剛剛趕來的法國駐軍少校雷切斯介紹之前的情況。
雷切斯少校是淞滬開戰之後剛剛從印度支那調來的,上海局勢的緊張,讓法國人從印度支那和天津分別調來了一個營的法軍,加強這裡的力量,沒想到都已經停戰了,還會在租界內發生如此劇烈的衝突,這讓原本抱著度假心情來到上海的雷切斯上校非常的不滿。
“日本人為什麽會在租界裡有這樣大規模的武裝?”
“少校先生,日本人一貫以來就不守規矩,他們在租界裡設立情報站和據點,在租界內動用機槍等重武器肆無忌憚的交戰。”王璐祥說道,雖然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這並不妨礙他添油加醋的挑唆法國人和日本人打起來。在他看來,兩邊都不是什麽好玩意。
“立刻包圍起來。”
作為一個軍人,雷切斯少校可是個炮筒子般的脾氣,更別說他骨子裡頭那種高盧雄雞般的傲氣了,在他的眼裡,兩個落後的東方國家打仗,竟然還敢無視堂堂世界第一大陸軍強國法蘭西的尊嚴,在法國的租界裡攪風攪雨,這簡直就是不可原諒的。
很快他便命令跟隨他前來的兩門迫擊炮完成了放列。
“開炮!”
※※※※
“轟隆!”
隨著法國人的炮聲響起,控制了整個倉庫頂部的周二石等人就在倉庫頂上看著倉庫裡的鬼子們一頓好忙活,很明顯急於突圍的特別行動隊根本就沒顧上倉庫頂上還有兩個自己人。倉庫的後門很快就被炸開,一幫手持著長短槍的日本特務呼啦啦正要從後門衝出去。而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則趁此機會向側門摸去。
“連長,那就是橋本那小子。”
“行動!”
一臉壞笑的周二石往臉上扣上了一個防毒面具,這是他行動之前讓余樂醒特意弄來的好玩意,隨後幾個同樣戴上了防毒面具的隊員們就從倉庫頂部往裡頭撒起了生石灰。這些分包成拳頭大小的石灰袋子沒有封口,一扔出去就洋洋灑灑的落了下去,一時間整個倉庫裡頭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巴嘎!”
“八格牙路!”
話音還未落,七八米高的倉庫頂上垂下了六條繩索,每條繩子上都哧溜溜的滑下來一個人,雙腳離地還有兩米高的時候,趁著幾個日本特工亂作一團的功夫每人扔了兩顆手榴彈,然後利落的向倉庫的角落裡蕩了過去。
十二顆手榴彈在倉庫這樣密閉的空間裡爆炸的威力,那可不是蓋的。
“轟!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把倉庫裡頭的各種雜物、箱子, 屍體、斷胳膊斷腿的不斷拋向外邊。
按說十二個手榴彈爆炸的威力足夠炸死倉庫裡所有的人,可是一方面這倉庫裡頭堆了大量的木箱、麻包等雜物,其次又是一個長方型的結構,再加上為了留橋本龍一郎一個活口,因此爆炸以後還有七八個活人,其中橋本、牛島二人就都還活著,只是兩人都是滿臉的石灰,基本上被炸懵了。
倉庫角落裡頭六條漢子齊刷刷臥倒在那裡,距離橋本等人最近的周二石嘴裡輕聲的念叨著,數到十的時候,他呸的一口吐掉自己嘴裡的砂石,從腰側抽出一把駁殼槍,右手駁殼槍,左手橫著一支軍統提供的一百發彈鼓的芝加哥打字機,第一個衝了上去。
這時還沒死的日本特工正亂哄哄的在原地打轉,眼睛裡撒了生石灰的滋味,可謂是生不如死,其中幾個手中槍胡亂的向四周打著,但癲狂之中根本就沒有準頭。
“噠噠噠!”周二石一陣橫掃,幾個特工就立刻跳起了霹靂舞,身上綻放出朵朵血花。
“砰!”一聲槍響,一顆子彈貼著周二石的頭頂飛了過去,周二石轉頭一看,原來是縮在地上的橋本,這個家夥戴了眼鏡,多少擋住了一些石灰粉的侵襲。周二石毫不猶豫的一槍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這時候後面的兄弟都衝了上來,手裡的槍都是連發,密集的彈雨根本就沒給日本特工們還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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