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靜靜地躺在散發著些許霉味的木板床上,眼神呆滯,表情木訥。
不大的房間裡,只有豆大火苗微微跳躍,於牆上留下模糊斑影。
“安德魯!安德魯!!”
門外傳來急促且粗暴的敲門聲。
“安德魯,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見門內沒有動靜,敲門聲變得更加暴躁。
聽著聲音,李默木然的眼睛動了動,好似恢復了些許生氣,活了過來。
搓了搓略些發涼的手掌,感受著指尖回暖的溫度,知道眼前的一切已然成為現實。
“真的回不去了啊......”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個充滿了光怪陸離的巫師世界。
巫師的能力神秘、詭異、強大。
巫師的存在更令人向往、崇拜、畏懼。
可這些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李默,不,現在應該是安德魯·布納茲,一名微不足道的巫師學徒。
還是身份最低微的三級巫師學徒。
再次“瀏覽”了遍原主零星的記憶後,安德魯明白來人是收份額的,連忙起身。
“來了來了......”
門外站著個身形魁梧,體格壯碩,毛發旺盛的青年。
正拿著塊破布,擦拭著手上的殷紅。
鮮血!
安德魯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意識到青年正在擦拭的,是血跡!
淺淺的血腥味,彌漫著。
他......
“哼,躲起來也沒用,該交份額了。”
青年帶著幾分睨色地斜了他一眼,語氣盡是不耐。
“抱歉,抱歉,剛才太累不小心睡著了,我這就去拿......”
安德魯強自鎮定,擠出了個笑臉說道。
快步走回屋內。
憑著模糊的記憶,翻開木板床上的被褥,從床板找到了個小拉環。
打開暗格後,裡面放置著一塊散發著星點熒光的墨色指甲蓋大小石頭,幾本壓箱底的老舊書冊,一些零散的金幣,以及一塊被布包裹著的銀片。
取出銀片,上面鐫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乍一看好像十分凌亂,但仔細看又仿佛蘊含著某種特殊規律。
觸摸後,能感受到其上隱隱散發出的些許燥熱。
這是魔紋載片。
以銀為載體,鐫刻魔力紋路。
只要些許魔力調動,就能瞬間釋放出一個威力不俗的巫術。
看著魔紋載片,安德魯的腦海中,閃過原主零星的記憶片段。
原本隸屬於埃姆斯巫師學院的他,隨著巫師學院的破滅,成了“學徒工廠”的“苦役”。
所謂“學徒工廠”,指的就是他們這些沒了依靠的巫師學徒,被圈禁起來,當成生產物品“工具”的地方。
而原主安德魯雖然只是一名三級巫師學徒,卻也掌握了一門鐫刻魔紋的技藝。
這門技藝讓他活了下來,如果他不會鐫刻魔紋,恐怕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想到那覆滅了埃姆斯巫師學院,以及曾經安全的日子,安德魯暗自歎了口氣。
壞事都讓他遇到了。
回到門口,將魔紋載片交到青年手中。
“只有一片?”
青年掃了眼手裡的銀片,面露不悅。
按照“工廠”契約,安德魯每個星期至少需要上交兩片,
總共上交一千片才算結束“苦役”期,恢復自由身。 一千片......那是需要他足足十年時間才能製作的量。
但不管之後如何,還是當下這一關最重要。
安德魯模仿著原主的語氣,說道:
“一定、一定會製作完成的。”
雖然原主掌握了鐫刻魔紋的手藝,但他畢竟只是個三階巫師學徒,自身能承載的魔力有限,外加魔紋的鐫刻也極為不易,成功率極低,有時候十次都未必能成功一次,一個星期製作兩片,對他而言絕對不輕松。
這不,原主就因為過度疲憊、勞累,失去了生命。
一定會完成?
青年怪異地勾了勾嘴角。
這樣的話,他聽過太多,也見過太多因此而失去生存資格的人了。
無法按時上交份額,說明他是“工廠”中無法完成任務的“零件”。
銷毀是唯一的結果。
“你還有兩天時間。”
說罷,隨手將沾滿了血跡的破布丟到角落,呲笑一聲後,轉身大步離開。
兩天?
安德魯面色發苦地關上木門,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兩天后完不成另一片魔紋載片,就要死嗎?
這個結果,就如同千斤巨鼎,重重地壓在了他的心頭,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但卻隻獲得了原主部分記憶。
最讓他感到糟心的,是那殘缺的記憶中,連鐫刻魔紋的部分也是殘缺的。
他連續幾次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
駐足在門旁許久,拳頭握緊、松弛又握緊,來回數次後,那不斷跳動的太陽穴,才終於漸漸平息。
‘不管怎麽說,總要掙扎一下。’
踱步走向房內唯一的書桌。
書桌旁的石牆角,放著類似煤炭爐的事物,以及湯鍋、瓢盆等吃飯用具。
而在桌上。
正中間放著一本閉合了的老舊筆記。
封面粗糙且破損,其上用奇怪的字母書寫著幾個文字,字跡工整。
他看著那文字從怪異變得陌生,從陌生變得熟悉,又從熟悉變得可以解讀。
“火元素巫術架構基礎......”
安德魯低低地念了一遍。
‘這大概,是原主所掌握的巫術,以及在銀片上鐫刻魔紋的巫術原型。’
在筆記的右側,放著一支尖端磨損毛色泛黃的羽毛筆,以及一瓶黑色墨水。
而在筆記左側,則放置著一把小巧的特質刻刀,其鋒利的尖端在火光的籠罩下,散發著點點光華。
仔細看的話,能夠發現,桌上那一道道凌亂的劃痕之中,還鑲嵌著星點銀屑。
‘那這就是鐫刻魔紋的刻刀。’
沙沙沙.......
細微的流沙聲傳入耳中。
抬眼望去。
在昏暗的台燈下,放置著一個質樸的沙漏,上方圓球中的黃色西沙,正一點點地擠過窄小的管道散落至下方圓球之中。
這樣的沙漏,顛倒一次代表兩個小時的時間。
‘現在的我,大概就如同這沙漏中那微不足道的一粒細沙吧.......’
念頭閃過,安德魯不由搖頭,仿佛要將紛亂的念頭甩出腦。
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
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彌足珍貴。
緩緩吐出口氣,打開筆記看向第一頁。
‘雖然記憶缺失,但總比沒有好,先了解熟悉筆記中所記載的巫術,再嘗試鐫刻魔紋,希望這具身體已經養成一定的鐫刻習慣。’
沙沙沙......
嗯?
好不容易靜下心來準備看書的安德魯,眼角的余光卻再次瞥到了即將落完的沙子。
驀的,他發現。
沙漏中的沙子.......居然停下了!
停了?
卡住了?
羅馬柱窄小,要是沙子顆粒粗,是有可能卡主的。
可是,卡主也不可能讓沙子掉到一半懸停在半空吧?
簌簌——
他輕輕晃了晃沙漏。
卡在半空的沙漏終於繼續掉落,恢復了原樣。
只是,安德魯還是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看向台上的煤油燈, 火光.......停止跳躍。
甚至,就連其中的煤油,也停止了減少。
所以......
“時間,暫停了?”
安德魯的眼睛緩緩瞪大,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刺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顯得那麽突兀。
時間暫停!
這種能力,他只在某些小成本電影裡看到過。
那麽這次的時間暫停,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可以......嘿嘿......
打住!
安德魯忽然一個激靈,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都什麽時候了,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東西!
不過,他還是試探著緩緩打開門。
卻發現,門外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灰霧纏繞、交織,透露出神秘、詭譎,其中仿佛藏著一隻吞噬一切的凶獸。
砰!
猛地關上門。
‘這麽說,暫停的只是這房間內的時間?’
‘倒是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
如果時間真的暫停,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學習、熟悉巫術知識,包括鐫刻魔紋?
這一天經歷的事情已經太多,貌似時間暫停和穿越比起來,也不是什麽不太能接受的事情。
默默地消化了一會。
安德魯強打精神,快步回到桌邊,努力靜下心,翻看起了《火元素巫術架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