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嚎啕大哭的魏友元,張睿峰無奈的歎息一聲。
實際上,無論是在與黑幫的武裝鬥爭時,還是在巢都下層的經濟建設中。
“人人平等”一直都是“巢都下層宣傳委員會”工作的重中之重:
“黑幫都沒了,沒人值得你們下跪!”
“‘正義者同盟’也不值得你們下跪!”
“新巢都人人平等,沒有人需要下跪!”
一句句旗幟鮮明的標語,通過廣播、告示、演講等方式,在巢都下層廣為流傳。
但是,黑幫分子來對巢都下層居民的奴性管理,和巢都下層居民,為了生存出賣尊嚴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幾個千年的時間。
“人與人之間,從生到死,永不平等。”
“能通過下跪磕頭解決的問題,就不要點頭哈腰。”
“黑幫老爺有錢,那是人家的命好。咱們沒錢,那是咱們的命不好。”……
這一句又一句“至理名言”,卻是巢都下層居民,用一代又一代的生命,探索出來的“生存之道”。
只有將這些“至理名言”銘記於心的人,才能夠在這黑暗的巢都下層,勉強的生存下去。
而想要改變這一切,改變這些在巢都下層居民看來“顛撲不破”的“生存之道”。
不僅僅需要一場思想上的“JF運動”;
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張睿峰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魏友元的肩膀,將其從地上扶起來。
卻不料,自己的這個動作,讓對面更加的恐懼:
“張先生!咳咳咳……張先生!”
在張睿峰的手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魏友元被饑餓和病痛折磨的身體猛地一抖,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猛烈的哀求:
“張先生,張先生!”
“石壁上有時會有流水的事情,是我發現的!把水攢起來,在黑市出售的主意,也是我出的!”
“我的家人什麽都不知道!要罰,您就罰我吧!我求求您,放過我的家人吧!”
在死亡的巨大恐懼下,魏友元的身軀已經無法挺立,眼看著就要倒下。
“普通!”
就在魏友元倒下的前一刻,他的妻子跪倒在了他的身旁,用自己同樣瘦弱的身軀頂住了魏友元:
“張先生!在黑市賣水的事情,是我提議的!要怪,您就怪我吧!請您放過他和我的孩子!”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魏友元夫妻,張睿峰也是無奈的歎息一聲。
而站立在張睿峰身旁的科茲見狀,一雙美眸一瞪,打算恐嚇魏友元夫妻兩人,讓他們因為恐懼,從地上站立起來。
就在科茲出聲的前一刻,張睿峰猛地抬頭看向科茲,用眼神製止了科茲的行動。
看到張睿峰的眼神,科茲也只能悻悻地放下了原本的念頭。
她屹立在張睿峰的身側,看著張睿峰勉力地勸說魏友元夫妻。
不知經過了多長時間的勸說,魏友元夫妻終於肯相信,張睿峰並不會因為他們在黑市賣水的行為懲罰他們。
夫妻二人戰戰兢兢地請張睿峰和科茲二人,在“土炕”上落座。
聽見魏友元夫妻二人的邀請,張睿峰大大方方的盤腿坐到“土炕”的一側,並順手把科茲拽到了自己的身側坐下。
看著魏友元夫妻二人心有余悸的樣子,張睿峰卻是將注意力放在了三個孩子的身上:
兩個小一點的孩子,
此刻正畏畏縮縮的呆在他們父母的背後,不願暴露再陌生人眼前; 只有那個大一點的孩子,似乎是被張睿峰身側的手電筒吸引了注意力;
此刻,正從自己父母的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瞪大自己好奇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散發出光亮的東西。
張睿峰心念一動。
他拿起身側的手電筒,一邊搖晃,一邊向著那個大一點的孩子輕輕招呼道:
“小朋友,你認得這個東西嗎?”
”小朋友,這是個好東西哦,你要不要拿著玩一玩啊?”
大一點的孩子睜大著他的眼睛,伴隨著張睿峰搖晃的動作,小腦袋一晃一晃地,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個散發出光亮的東西。
作為一個出生在巢都下層的孩子,他已經習慣了黑暗。
他學會了在黑暗中摸索著“吃飯”,學會了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路”。學會了在黑暗中摸索著照顧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不是沒有見到過光明。
因為父親常年患病,為了更好地照顧父親,母親曾經用珍貴的水,從一個瀕臨渴死的人那裡,換來了一小塊能夠發出微弱光芒的石頭。
可惜,那塊石頭換回來沒多久,就被一個凶神惡煞的叔叔,以“保護費”的名義,拿走了。
有時候,自己偶爾賣出“房門”,眺望遠處。
他能夠看到,在目光所及的最遠處,隱隱有著“光芒”的存在。
盡管自己從未向自己的父母詢問過,但他隱隱覺得,“光芒”離自己很遠很遠。
而現在——
那道原本離自己很遠很遠的光芒,突然就近在咫尺。
伴隨著張睿峰的招呼, 大孩子先是將身體從父母的身後挪出來,再是手腳並用,從“土炕”上緩緩地靠近;
最後,是向著“光芒”伸出手去——
“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陣急促的咳嗽,從自己的身後傳來。
那是自己的父親。
大孩子急忙回頭,熟練地通過聲音分辨方向。
他想要像平時一樣,在黑暗中摸索著去到父親的身後,為他捶背。
不過,這一次,情況有了變化。
大孩子不在需要通過聲音來分辨方向了。
在手電筒的光芒下,父親的面容清晰可見。
人生中頭一次,大孩子看清了自己家人的樣子。
他們是如此的瘦弱。
自己的父親,在長期的饑餓和疾病的折磨下,幾乎已經脫相;
憑借著一個孩子的直覺,他隱隱約約的察覺,自己的父親,命不久矣;
自己的母親,長期為了這個貧困的家庭奔波,面容蒼老、灰敗;
自己的弟弟妹妹……
天啊……
大孩子驚訝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那兩個大腦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嗎?
極其瘦弱的四肢,幾乎不能夠支撐自己的身軀;
幾乎與身體等大的腦袋,臉上布滿了灰塵和泥土;
發自生物本能的,大孩子覺得自己的弟弟妹妹,
好醜。
那……
我呢?
大孩子猛地回頭。
從張睿峰的眼睛裡,他隱隱約約的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