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
寂靜,無聲。
大昌市的一棟出租公寓裡,楊間四肢乏力的躺在床上,在他邊上還躺著一個女人,女人叫江豔,是他的臨時會計。
江豔睡覺的空間很小,基本上大片的面積都被楊間佔據,她只能縮在角落。
不過她的臉上並沒有痛苦,反而是睡的非常踏實。
楊間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江豔,也沒有吵醒,而是默默走進了客廳。
自從成為馭鬼者之後,自己的睡眠質量就一直很差,特別是今晚在熟睡的時候,無頭鬼影竟然憑借本能站了起來,還想要取下江豔的腦袋。
這一現象導致了他每隔十幾分鍾就會清醒一次,睡得很是折磨。
除此之外他還發現,自己的情感也消失的非常快,這種速度甚至超過了同期的馭鬼者,而且還總有種想要找到楚維的欲望。
“按照趙建國的說法,鬼奴印會逐漸將一個活人轉變為鬼奴,屬於人的情感會隨著時間慢慢消亡,現在看來是真的。”
楊間想過利用自身的鬼眼來覆蓋脖子上的鬼奴印記,然而卻失敗了。
這是必然的,沒有鬼奴可以做到對抗鬼主的靈異,如果能做到,那他也就不會被下鬼奴印。
不過對此,楊間卻又是特殊的,因為人轉變為鬼奴的速度很快,一般不會超過幾天,可是楊間不同,他畢竟不是普通人,而是馭鬼者。
因為身體裡的兩股靈異相互對抗,從而導致了他轉化成為鬼奴的速度非常緩慢,特別是在自身駕馭了無頭鬼影之後,這種現象就越發的明顯。
翻開手機屏幕,上面只有兩條信息。
一條是嚴厲的,另外一條則是被加密的短信。
楊間率先點開了那個被加密後的短信,這是自己昨天讓接線員劉小雨調查的事情。
【楚維,1944年的人,在雙橋鎮生活了22年後,於1966年被暫定標記成為了在案失蹤人員......】
看著上面被搜集到的所有有關楚維的信息,楊間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1944年的人,活到至今起碼也有八十歲的高齡了,如果是馭鬼者的話,怎麽可能存活這麽久的時間?”
楊間感到了疑惑,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簡直不敢相信上個時代也有著和他們一類的人存在。
只不過這一類人似乎很少,基本都沒怎麽呈現在大眾的視野裡面。
“難不成是上一輩某些還未死去的遺留?”
楊間不清楚,但是他卻可以肯定,這個叫楚維的人多半是通過了某種手段才存活下來的人。
或許,駕馭鬼的方案自上一個時代就存在,只不過因為現在的時代斷層,從而導致了一些方式方法的消失。
將這條加密短信刪除後,他便打開了嚴厲的聊天信息。
【楊間,非常抱歉,黃金盒子被他們搶走了,我再一次使用了厲鬼的力量,我感覺快要支撐不住了。】
消息是今天凌晨十二點的時候發的,到現在過去了差不多三個小時。
楊間很清楚嚴厲目前的狀態,所以對他的這番話並沒有多少懷疑。
【黃崗村的事情已經結束,現在出來聊一聊吧。】
楊間很快回復了一條信息,嚴厲口中的黃金盒子就是關押無頭鬼影的容器,只不過楊間不放心將這東西放在其他人手上,於是便偽造了一個同等的黃金盒子轉交嚴厲。
現在看來,
自己的顧慮是對的,不過對此嚴厲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很快,對方的信息就回復了過來。
【我就在門口。】
“嗯?”
楊間下意識看向大門的位置,沒想到嚴厲竟然直接找上門了。
沒有過多猶豫,他起身打開了公寓大門。
一出門外。
樓道裡就留下了一道道猩紅的腳印,這些腳印是鮮血凝聚而成,粘稠不說,還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楊間的鬼眼下意識撐破皮肉,掃視了一圈後,最終在樓道盡頭的角落裡發現了嚴厲。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嚴厲卻裹著一身風衣,還帶了帽子,根本看不清真實的樣貌。
“楊間,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嚴厲隱匿在黑暗中,正好與門口被光線籠罩的楊間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一段時間沒見,你的情況似乎比在信息上說的還要糟糕。”
楊間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仍舊冷淡,但是語氣卻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俱樂部裡面都不是什麽好人,他們搶了箱子,害的我現在瀕臨複蘇,這件事情結束後,你最好離他們遠點,我現在都有點後悔把你帶進了這個圈子。”
“我早就知道,所以一進俱樂部就立威,就是不想成為現在的你。”
楊間道:“你目前的狀態還能堅持多久,如果能堅持到明天的話,或許有個人可以救你。”
“別開玩笑了,我的鬼血可不是什麽友善的東西,在沒有駕馭第二隻鬼之前,我沒有任何活著的依靠。”
嚴厲卻自嘲的笑了笑,“真羨慕你,拿到了駕馭第二隻鬼的名額。”
“不,我也可以做到讓你駕馭第二隻鬼。”
忽然,另一道聲音傳來,說話的人不是楊間,也不是嚴厲。
腳步聲回蕩在過道當中,一時間,霧霾四起,沒人知道這些白霧是從哪個通風管道入侵進來的。
楊間眯著眼看向了黑暗中的人影,除了楚維還能是誰?
嚴厲警惕的看向四周,他身體裡的鬼血還在不停向外宣泄,短時間內已經堆積出來了一灘血漬。
“他或許能夠讓你活下來。”
楊間替楚維回應了嚴厲,在他看來,這是自己對楚維態度的一次轉變,嚴厲瀕臨複蘇,遲早也會是死,不如用這個時候的嚴厲來試探楚維。
對此,楊間也只能在心裡替嚴厲說聲抱歉。
“你真的可以幫我緩解厲鬼複蘇麽?”嚴厲問道。
楚維默默走出了黑暗,在他手裡,還提著一具類似人類骨架的東西。
這是一具骷髏,而對於這個東西嚴厲非常熟悉。
這是小強俱樂部裡面,王小強的那隻鬼。
“你...殺死了王小強?”
嚴厲驚疑不定,甚至是一旁的楊間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路過的時候順手帶來的。”
楚維隨口道:“再廢話,厲鬼複蘇了都沒人管你。”
隨後,一陣模糊的影子吞沒了這副骨架,然後重新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而同一時間,周圍的霧霾也再度濃鬱了幾分。
“不要抗拒我的鬼域,我帶你去個地方。”
楚維消失在霧霾當中,留下最後一句話後,白霧便完全覆蓋在了嚴厲身上。
楊間的鬼眼齊齊睜開,想要窺探鬼霧當中的楚維,然而很可惜,他失敗了。
而且霧霾並沒有將他籠罩在內,這也就意味著,這人並不打算帶上自己。
看著嚴厲消失的地方,他短暫失神了片刻,但最後還是重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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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江小區。
這是一片還在施工的小區,小區的面積很大,沿著海岸線,這裡的老板是一個叫張顯貴的大富豪。
然而凌晨的三點鍾,這裡的施工早就全部停歇,工人回到了自己的寢室休息。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在這個時候,一陣白霧席卷進入了這個地方,最終在一棟上了年代且還未拆遷的民國古宅當中停了下來。
古宅的二樓,嚴厲捂著不斷從體內流出的鮮血,極其狼狽的出現在了這裡,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三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這是哪裡?”
嚴厲環視了一周,他發現這裡是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牆壁全部是由青石磚構建而成,一些家具散落在周圍,唯一的出口就是不遠處的一扇纏滿鎖鏈的木門。
他敢肯定,自己對這個地方沒有任何印象。
“這是一棟荒廢了很久的宅子,我可以幫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楚維的鬼域散去,房間當中,他靠在木門邊上靜靜注視著嚴厲。
“什麽事情?”嚴厲問道。
“和楊間一樣,成為我的鬼奴。”
楚維不緩不慢,像是在有意拖延時間,看著嚴厲身體裡還在不斷流出的鬼血,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嚴厲聞言的心咯噔一下,他沒想到楊間竟然是鬼奴。
想到這裡,他猛地看向了不遠處的男人,“你...是鬼!”
能給人下鬼奴印的除了鬼,還能是什麽?
“你說是就是吧。”
楚維也懶得解釋,隨即便又繼續道:“答應我的話,可以給你三個選擇的方案。”
他伸出一根食指,“第一個方案,幫你解決鬼血的複蘇,並且駕馭第二隻鬼。”
再度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個方案,讓你成為一個普通人,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當中。”
說到這裡,楚維刻意停頓了兩秒,然後才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後一個方案,死在這裡,我替你收屍,然後解決你身上的靈異事件。”
他給出了這三個方案,以他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
聽到第二個方案,他心中一跳,強壓住鬼血向外擴張的趨勢:“如果可以,我想選擇第二種方案。”
對於嚴厲來說,這是必然的選項,他已經賺了足夠多的錢來安置家人的下半生,自己早就想過金盆洗手,從此退出這個圈子,只不過現實是殘酷的,從他鑿開下水管道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回不去了。
楚維靠近了一些:“我理解你,但是你得想清楚,現在的世界不比從前,你成為普通人之後,你,包括你的家人,都會在事後遭到馭鬼者的清算,而你到那個時候卻連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
他的話說的很清楚,也像是在做某種暗示,暗示著嚴厲的家人會在不久後死於馭鬼者之手。
嚴厲道:“我可以搬離這座城市,甚至是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只要你的信息還在,你和你的家人一輩子都會生活在這種恐懼當中,第二種方案只是我給你的癔想,因為在你成為馭鬼者且變得足夠強大之後,你才能擔起保護家人的責任。”
聽到這句話,嚴厲那原本堅定的臉上竟然逐漸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猶豫了。
是啊,成為一個普通人,他沒有保護家人的手段,在今後若是遭遇靈異事件也好,遭遇馭鬼者的追殺也罷,自己終究還只是一個四處逃竄的老鼠,連給家人最起碼的安全都無法做到,那和現在的處境有什麽兩樣?
“決定好了嗎,我尊重你的選擇。”
楚維開始催促了,因為嚴厲的鬼血已經堆積了很多,他快支撐不住了。
“我...想選擇第一種方案。”
最終,嚴厲妥協了,不是因為楚維,而是因為生活,以及這個殘酷的世界。
“好,既然如此,那就站在這面鏡子前面,一切按照我說的做。”
主動走到一面被油布遮擋住的銅鏡前面,楚維示意著嚴厲走到自己所站著的地方。
嚴厲聞言照做,他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就聽眼前這家夥的方案嘗試一下。
隨著油布的揭落,一面光滑清晰的銅鏡便呈現了出來,鏡子的高度有一個等身成年人左右,鏡架是銅製的,固定的非常牢固。
楚維點燃了一根普通的紅色蠟燭,蠟燭沒有被照射在鏡子當中,而是刻意被他拿到了一旁擺放,目的只是為了照明。
看著這面詭異的鏡子,嚴厲大口喘著粗氣,甚至是震驚不已。
因為這面鏡子當中,沒有他的樣子,什麽都沒有。
“不,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鏡子,這是一面鬼鏡。”
嚴厲下意識便想到了這種假設,然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幽亮的燭火照亮著不到兩米的范圍,黃色的燭光當中,映照出了嚴厲那張枯黃僵硬的臉,在如此的環境裡面顯得詭異萬分。
又等了一會,這面鬼鏡終於有了反應。
那是一個和嚴厲有著極其不匹配的相貌,甚至可以說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鏡子裡面的人麻木,空洞,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同樣在燭火的照射下顯得尤為瘮人。
嚴厲看向了一旁的楚維,他想要詢問下一步該怎麽做,可是楚維卻什麽也沒有說,就讓自己靜靜的站在那裡。
隨著鏡中人越來越近,好似想要走出來一般,那張原本和嚴厲不匹配的樣貌也在視角的逐漸拉近下變得越來越相似了。
鏡子當中,一個裹著風衣,帶著帽子以及手套,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青年呈現了出來。
鏡子當中的人和現實當中的人從原本的天差地別,變成了如出一轍的同一個人。
嚴厲仍舊站在鏡前沒有移動,反而是鏡子當中的人正在模仿,然後逐漸保持著和現實中嚴厲一樣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鏡中人也近乎快要和嚴厲保持了同樣的動作。
“好了。”
這個時候,楚維終於將原本揭開的油布又重新蓋了上去。
鏡子裡面的人不能和現實當中的人完全重合,否則現實中的人就會被鏡中人取代,然後被永遠關在鬼鏡當中。
楚維從口袋裡拿出來了一個黃金盒子,這東西是在乾掉王小強的時候順便從他辦公室裡拿出來的,正好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嚴厲,你準備好了麽?”來到嚴厲面前,楚維問道。
嚴厲:“???”
他一臉懵逼的看著楚維,自己可是一直都做好了準備。
見狀,他還是點了點頭。
可惜他沒弄懂楚維本質的意思,因為楚維說的,是‘你做好死的準備了麽?’
下一秒,一隻纖細慘白的手掌便貫穿了他的心臟,楚維動手了,在鬼鏡前面,紅燭之間,他殺死了嚴厲。
“你......”
嚴厲的眼神驚疑不定,但是最終還是化作了不甘和痛苦閉上了眼睛。
在沒有主動壓製的情況下,鬼血如同洶湧的河水般朝外面宣泄了出來。
楚維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凝重,他將黃金盒子打開,模糊的黑影融入了這些鬼血當中,這些血並不是源頭,因為真正的鬼血還在嚴厲的體內。
趁著鬼血還沒有徹底複蘇,楚維利用黃金容器將嚴厲身體裡的源頭鬼血徹底關押了進去。
很快,周遭就只剩下了一灘久未散去的積血。
由於鬼血沒有完全複蘇,所以關押的還算順利, 只不過讓楚維沒想到的是,衍生出來的鬼血都能壓製住他的鬼影,這東西屬實很強。
但是卻又很可惜,可惜在於這隻鬼自己很難駕馭。
鬼血的靈異可是專門用來壓製厲鬼的,楚維自己就是鬼,冒然拿這東西當作拚圖,可能會死的很難看。
所以他想到了如今的辦法,那就是讓嚴厲成為自己的鬼奴,然後通過這種方式來掌握鬼血。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約過了幾分鍾後,原本安靜的房間便傳來了一驚呼的聲音道。
楚維順著鬼鏡的方向看去,在那裡,油布被什麽東西高高隆起。
毫無疑問,死去的嚴厲被復活了過來。
因為當楚維拉開油布之後,一個和嚴厲一模一樣的人正把手伸出了鏡子,他的臉上不再僵硬,反倒是充滿了血色,以及對鏡中的恐懼。
“救...救我!”
嚴厲拚命呼喊,在鏡子當中,能夠清晰看見有什麽東西抓住了他的衣領,不想讓他離開這個地方。
殘肢,手指,頭髮,甚至是充斥著憤怒的人臉,這些都是鬼鏡當中存在的鬼。
楚維迅速抓向嚴厲,身後的鬼影也在同一時間蔓延進入了鬼鏡當中。
很快,在鬼影的包裹下,嚴厲擺脫了那些厲鬼的糾纏,然後被楚維從鬼鏡當中拉了出來。
冰涼的觸感是嚴厲接觸到楚維的第一感覺,這並不是活人,甚至是馭鬼者的體溫都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所以眼下只有一種可能。
眼前的楚維是一隻鬼。
真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