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都城近來一點都不平靜,發生了幾件足以震動其他四大地區的大事。要知道,如今的時代,大唐國的五大地區基本自治,不會過問其他地區的具體事物。
首先是羅家的倒台。
南城分局查出羅家與邪惡勢力暗靈會勾結多年,販賣人口同時利用非法手段進行情色交易,甚至是奴役官員。羅家嫡系繼承人更是拜暗靈會首領為師,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一系列與羅家有關系的陳年舊案接連告破,或是沉冤得雪,或是失散多年的女兒終於有了下落……雖然已經化作枯骨。
“曹隊,這錦旗我給你放這兒了!”
曹兵這些天有些不自在,連門都不敢出。平日裡那張生人勿近的刀疤臉在別人眼裡似乎變成了鮮花和肉包子,任誰遇上了都要上頭聞一聞,稱讚上兩句。
若只是局裡也就算了,畢竟都是內部人,說笑有度,也就那麽幾句。關鍵上街上就誇張了,感恩戴德敲門送禮的不計其數,人家還不是賄賂,是心肝情願的感謝,所以又不好冷臉對別人。
唉……
“我終於知道什麽招可以治隊長了”
“什麽招?”白蓮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和侯天打趣。
“誇!往死裡誇!不要命的誇!”
撲通一聲,修長的大腿從桌角上滑落,砸在了地上,白蓮猛地坐直身子:“好思路!”
“有道理。”古強一邊啞鈴彎舉一邊點頭。
自家人知道自己苦,曹兵多少有些明白,自己完全是被當了槍使——他願意當這樣的槍,一輩子都是。
羅家坐落於西南方,於是蓉都城理所當然的將那日西南的衝天血色風暴當作了官方勢力對羅家的圍剿,一時間原本的擔心害怕全部變成了歌頌和讚美。
李家血竹,這個銷聲匿跡了二十年的名號再度響徹西南,更是傳出李家的這柄血槍已經晉級了靈將境界,掌握了天災之力。
靈將!天災!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
有人原本責難李百竹先斬後奏,手段過於很辣的也閉了嘴;而那些口口聲聲說羅家強者內耗而死削弱了西南整體實力的家夥也因血竹晉升靈將的消息傳出而偃旗息鼓。
如今的羅家已經不在,只剩下無數的蛇屍和殘垣斷壁。由於血氣和戰意的籠罩,普通人只要靠近一定范圍之內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懼,甚至意志孱弱的直接瘋癲。市政府的工作人員還無法進入清理,隻好將其周圍所在的街區一起都化為了禁區。
遠遠的,人們能看到血氣之中有狂風不住翻湧,據說那是亡靈的咆哮。
砰——!砰砰!
拳腳之聲自血霧之中傳出,攪動血氣,磚石破裂,靈氣逸散的蛇屍被踏成肉泥。
李戰秋正在此處修煉,這是戰血最好的修煉場所。只有親手感受,才能真正明白姑媽已經將戰血天賦開發到了何種地步。
他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純以拳腳與之對戰的周子衿——這是李百竹給二人安排的課程。
也只有周子衿從小被周天罡培養的身體能夠與激發戰血的李戰秋對戰。
“再來——!”在此處戰鬥,李戰秋的戰意幾乎是源源不斷,精神永不疲憊,只要身體能夠堅持,他就能不停地戰鬥下去。
砰——!
扭腰揮臂,周子衿一記崩拳迎上,和燭照戰鬥越多,他愈發感受到,自身武藝在那樣的附體戰鬥方式中有多重要。
拳風激蕩,
帶起片片竹葉。 嗯?背手而立的李百竹微微側頭,看向後山深處。
一縷青風被血霧染紅,逐漸凝聚出一個人形——身高近兩米,腳不沾地,全身包裹在血氣風暴之中,只露出一雙滄桑虎目。
他遠遠地盯著三人,像一尊雕塑,片刻之後消失不見,就像從未出現。
李百竹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能夠在她感知中還悄無聲息的……不可能存在的。
南邊的河灘上如今多出了許許多多的腳印,有幾個格外深。暮春時節,淌著落紅的流水一刻不停地注入,或許只要再有幾場急雨此處就會變成一個抓住春姑娘辮子的好去處。
更不必說,這連綿的湖畔還有矮山作伴,端得是逍遙自在。
南城人都盛傳,那日有山神負山而來,與龍溪山的一頭惡龍打了一場,最後落了個平手,留下這湖光山色。
“爹——!你沒事吧?!”
“快!讓我進去!我要給爹爹請安!”
“我老二你老四,老大死了我最大,給我走一邊去!”
“我呸——!早幾年蹦躂出來了不起啊?!爹最喜歡我了!”
湖光山色旁從來鶯鶯燕燕,這是打不破的鐵律。黃家的深宅,今日熱鬧極了,一群穿著旗袍宮裙的婦人聚在房外爭著搶著要往裡鑽——她們該換身好爭搶的衣服,這裙擺飛揚實在算不上體面。
“老楚!別在那兒乾站著!幹什麽吃的?昨晚在老娘身上的力氣上哪兒去了?!趕緊幫把這群小娘皮給弄走!”
鶯燕身後站著一排男子,或高或矮,或是軍人氣質,或有儒士風范,但同樣的——都有一身好皮囊。此時所有人都側頭看向首位的楚姓男子,一臉男人都懂的笑容。
楚興一張國字臉有些發紅,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讓一讓!讓一讓!各位姑媽姑父都讓一讓!”銀鈴一般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楚興的尷尬,也讓一眾衝鋒在前的女人回過頭來。
“哎喲,是小玲兒啊,來讓二姑媽看看,是不是又漂亮了?”
“玲兒啊,小姑媽這裡有點兒給爹爹的補品,一會兒幫小姑媽送進去?”
“三姑媽這兒也有!”
“這兒,可別忘了你四姑媽!”
……
“是小玲兒嗎?進來吧。”
黃玲兒正想著如何推脫,門內突然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隔著雕花大門震懾鶯燕,眾婦人仿佛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小雞。
黃玲兒應聲推門而入,隻留下一道亮黃色的背影。
“爺爺——!”帶著哭聲,這抹亮黃蒙上了一層水霧,朝床榻上的老人撲了過去。
“爺爺沒事,就是有點兒老了,這是正常的。”
“胡說!爺爺一點點都不老!比姑父們都強多了!”
“小玲兒來,到奶奶這兒來,你爺爺要靜養。”
滿頭銀發的老人愛戀地梳理小姑娘因為著急弄得有些凌亂的秀發:“也怪我不爭氣,生出來的淨是些隻長了嘴的玩意兒。好不容易有個帶把兒的,還……”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不知是哪張嘴突然有了勇氣。
“娘,讓我們進去看看爹吧,姐妹們幾個帶了些靈藥……”
這一下正好撞到了槍口上。
“滾——!一天到晚只知道擺龍門陣打麻將!現在知道牙尖不管用了?!早幹什麽去了?!”
“算了老婆子。不是咱家幾個不爭氣,只是……李百岩這姐弟倆藏得太深了。李烈那老不死,這輩子被他壓一頭,生也生不贏,數量多管屁用,還是要保質啊。”
“呸——!那也是你黃家的種不行!老娘肚子可好著呢。”
“是是是——現在,至少咱們有個好孫女。小玲兒,從明天起,爺爺帶你修煉。”
“太好啦!那我就能每天和爺爺在一起了!”
“會很苦。”
“玲兒不怕!”
“可能很長時間你都不能買漂亮衣服和首飾了。”
“是要離開蓉都城嗎?”
“是啊,咱答應了人家,不能說話不算數。”
“好!等回來我一定把李戰秋打得滿地找牙!”還有周子衿,黃玲兒在心中默默補充。
“哈哈哈哈!好!這才有點兒黃家狂的樣子!”這一下著實戳到了老人心中癢處,痛快大笑。
“行了,小玲兒你去吧,收拾收拾,明天就跟你爺爺上路。”
“啊?明天?”黃玲兒沒想到這麽著急,“可爺爺的身體……”
“去吧。”床榻上的老人擺擺手。
黃玲兒心思通透,知道這不是她可以撒嬌的時候,默默退了出去。
“讓楚興進來。”
關上雕花大門,轉身被姑媽們圍了個滿懷,黃玲兒心中第一次生出些惱怒,往日裡她只是覺得有些煩罷了。
這些姑媽仗著黃家的權勢錦衣玉食,沒有靈師天賦的更是作威作福,就是那有靈師天賦的四姑媽也從不認真修煉,只知道在牌桌上血戰到底。
“爺爺不想見你們!”小丫頭的聲音本來靈氣逼人,這一怒之下竟有了些許威嚴。
“小玲兒你……”一時間竟然無人敢繼續追著她說話,自動為其讓開一條道路。
她們終於意識到,黃玲兒的受寵不是因為相貌,更不是因為嘴甜,而是因為——她是黃家第三代天賦最強之人。
“二姑父,爺爺讓你進去一下。”
楚興是黃家招的上門女婿,但老人待他實在不薄。雖然心裡擔憂著老人的情況,但自家女兒都見不上一面,他也不好強出這個頭。於是站在一旁多少有些愣神。
“二姑父?爺爺讓你進去,應該是有話和你說。”
“啊……好。”楚興訕訕一笑,“好久不見,小姑娘長大了。”
“還不是因為姑父常年戍邊,也不回家看看玲兒。”
“哈哈!是姑父的錯!這次姑父好不容易回來,專門給你帶了禮物。一會讓你姑給你送過去。”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楚興的國字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姑父選的我肯定喜歡,以後還想多請教姑父呢。”
楚興自然滿口答應,看著遠去的亮黃色身影感慨不已。
“大哥,小玲兒不簡單啊,我們以前都看錯了。”身旁,一名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軍人說道。
“人,總是要長大的。尤其是這樣的時候,我進去了。”
楚興收斂情緒,龍行虎步來到門前。
“老楚——!”
楚興點點頭,示意身後的妻子放心,然後深呼吸一口,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