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哥百無聊賴地在關押房裡晃搖,他也曾經有搏擊千層浪的豪邁,不過現在……摸魚不也很快樂?
“還有氣嗎?吱個聲!開飯了。”他一腳踢在鐵門上,力都懶得多使上兩分。
有氣無力的應答聲從密閉的房間裡響起,吱一聲給個飯,工作就是那麽簡單。直到……這家夥平時吃飯不是最積極的?今天怎麽跟睡死過去一樣?
高虎在關押房中暴斃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曹兵等人的耳中,現在他和奚姚正站在關押高虎的房間之中。
與其說是暴斃,不如說是詭異地消失。看著地上的空空蕩蕩的囚服,曹兵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語氣之中充滿了疲憊。
“和之前的暗蛛一樣,這個家夥也是暗靈會的?”
“不知道,有可能吧。但從這家夥的資料看,高虎和暗靈會做的事沒有交集,盈語不過是一個意外。”
奚姚當然知道曹兵指的是什麽,只是……
“那蟲子……很有些特別。它蟄伏的時候,除非去拍個CT片子,否則根本察覺不出異常,連靈魂氣息都絲毫沒有,完完全全的假死狀態。不……跟真死一樣。”
這是奚姚最頭疼的一點,若不是如此,暗靈會早就被他們連根拔起,那蟲子的母體也早已……
“高虎這邊的線索算是斷了。不過好在朱盈盈那邊有了進展,希望她能給我們一些驚喜吧。”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曹隊!嫌疑人朱盈盈已經醒來,她主動要見您。醫生說可以進行審訊。”
“主動見我?這女人難道真的幡然醒悟回頭是岸了?”曹兵有些意外地笑了笑。
“走吧。東邊不亮,西邊可一定要亮啊。”
特殊病房裡,此時朱盈盈正半躺在病床上,一頭短碎發被打理得很整齊。她臉上的劃痕還沒全好,面色仍然有些蒼白,更顯出紅唇的嬌豔。
我見猶憐。
病床四周是曹兵和隊中三人,還有奚姚。周子衿與卓瑪則站在病床的另一側。
“卓瑪,你先出去吧。”朱盈盈的聲音有些虛弱。卓瑪只是搖了搖頭,安靜地坐在病床前,握住了朱盈盈的手。
她需要一個答案。
見此,朱盈盈也不再勉強。
“真是好久,好久沒有這麽多人聽我說話了。”
“曹隊長,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曹兵點了點頭:“有什麽條件嗎?”,這是很多自首的嫌疑人最大的目的。
“條件?沒有。這樣就很好了。他們會走向自己應該有的解決,我很高興自己在其中推了一把。現在誰也阻止不了了,我們都已經盡力了。”
我們?
“幾年前,我成為了羅家和暗靈會的聯絡人,後來被暗靈會首領種下了蟲子,成為其中的一員,代號朝顏,朝顏花的朝顏。但故事的開頭,還要再早一些……”
沒有等曹兵繼續發問,朱盈盈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故事的開頭簡單而平凡。在這個時代,不幸的家庭千篇一律,都是那些該死的畜生。
然而,家庭的幸福也千篇一律。
女孩子懂事得早,潮災後相依為命的母女倆更像是忘年相交的姐妹。由於長得太過漂亮,母女倆很早就明白該如何將自己的美貌隱藏起來,尤其在還掌控不了的時候。
破爛的衣服,總是粘著爛菜葉的頭髮,滿是汙泥的指甲……還有遠離人群的一間破廟。
“那時候很苦,但也很幸福。那樣的平靜,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畢竟是年紀大了,女人積勞成疾,又有暗傷,風雪夜,破廟裡,走了,像所有故事裡的苦命人一樣。但不同的是,她有一個女兒守在一旁,有一小堆小姑娘費盡心思燃起的火苗。
走得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
“其實這些和你們要問的沒什麽關系,只是我自己想說說而已。”
只剩下女孩一個人了,在政府潮災孤兒計劃的幫助下入了學。她很聰明,上了聯大,還成為了靈師。
一路走來的幸福讓女孩有些忘記了母親的叮囑,那一把每次上街都要抹在臉上的一把灰泥。
“老師說,要大大方方的漂亮。”朱盈盈笑得很苦澀,很矛盾,有化不開的愁苦。
這是青春的氣息。
“我以為一切都會越來越好,所有的事情都是。直到……那一天,羅非讓人把我綁了,強行佔有了我。”
“當然,不止一次。我的朝顏花變得有些特殊,你們知道的。後來,他以為他還在佔有我,其實不過是抱著被子亂啃罷了。”
眾人看著朱盈盈平靜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有些離不開我了。”朱盈盈笑了,梨花帶雨,“後來我成了羅非的情人,畢業之後就創辦盈語會所。”
“除了明面上的服務以外,盈語是羅家重要的情色交易場所,朝顏花會讓他們在迷幻中升天,這些想必你們已經知道。”
“那些被你們運走的人呢?運往城南廢舊工廠的人?”奚姚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暗靈會對情色交易並不感興趣,我參與的不多。我猜測他們要的是人。”
“你是說羅家和暗靈會勾結進行人口販賣?”周子衿一臉震驚,他一直以為暗靈會的目標是靈獸。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震驚,只有奚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些人都被賣到哪裡去了嗎?用來做什麽?”曹兵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動機何在。
“不清楚。”朱盈盈搖了搖頭,“他們應該還有其他交易渠道。我只知道這些人都被送到了南邊。”
“暗靈會首領的身份你知道嗎?”
朱盈盈還是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其中的一個隱藏身份是聯大的清潔工。這次我與他在衛生間裡接頭,被他強行抓住,應該是要將我作為與羅家交易的籌碼之一。他經常會隱藏在城市的下水道裡,我會把地點告訴你們。”
“他似乎有潔癖,至少是很愛乾淨的那種。另外,他對女人應該沒有任何興趣。”
“暗靈會首領是個女人嗎?”
“不,是個男人。但他從來沒碰過我。”
一眾男同胞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還有其他的嗎?”
“你們救的那些人,老師應該治療過了。我可以進一步徹底解除催眠,但不能百分之百醒過來。畢竟,他們原本可能去的是地獄,醒不過來可能更好,我用了很大的劑量。”
眾人臉色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暗淡。
“好,這些對減輕你的罪責很有幫助。”
“謝謝。”朱盈盈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這些年的事情我都用視頻記錄了下來,硬盤藏在這個地方。高虎……應該已經死了吧,羅家要從他手上拿的那一份裡面也有,我專門做了標記。”
柳暗花明又一村。
無需曹兵吩咐,侯天三人已經出門,按照朱盈盈指示的地點前去尋找那個珍貴的硬盤。
“我有些累了,明天就可以去治療那些人了。”
說了這麽久,眾人也都看得出朱盈盈現在很需要休息,於是就一起離開了。
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周子衿將卓瑪送回了謝院長的芙蓉園,安慰了一會兒便離開了。他沒有回竹苑,也沒有去警局,而是回到了醫院。
他不覺得暗靈會的首領會在原地等著他們,但此時對於他來說卻是個絕佳的空檔。
站在走廊裡看著戒備森嚴的病房,他一時有些遊移不定。
那感覺應該沒錯……
醫院的白熾燈將整個走廊照得慘白,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抹黑影在人們腳下的影子中跳躍,很快就來到了病房門口,從底部的門縫中鑽了進去。
陰影進入病房之後化作一隻黑貓立在床頭,用爪子拍了拍女人熟睡的臉。
女人醒轉過來,面色頗為平靜,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周子衿說你有事要單獨找他。”
“你會說話?嗯……最近有客人說有個公司在教靈獸說話,沒想到是真的,效果這麽好。”
“不要把我和那些小朋友比較。”
“他自己怎麽不來?”
“外面有很多人看著,他不想讓人知道。你和我說也是一樣的,我是他監護人。”
“監護人?”女人被逗得呵呵直笑,連連咳嗽。
“好吧……其實也沒什麽。暗靈會的首領似乎對他非常在意,具體原因是什麽我不知道,請他自己小心吧。”
“我可不想卓瑪好不容易找了個男人,又死掉了。”
小黑貓若有所思,露出非常人性化的笑容,接著開口問道:
“你認識蔣家興嗎?”
“蔣家興?那是誰?我為什麽要認識他?”
燭照黑寶石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女人, 像是要用不存在的目光看出女人的破綻。
“那沒事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女人搖搖頭,燭照重新化做一抹黑芒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句:
“有人把你看得很重要,自己小心一些。這是他說的”
我很重要嗎?女人喃喃,重新縮進被子裡,睡著了。
作戰靴踩在積水中的聲音在甬道中響起,幽遠且深邃。
“還真是清潔工?這下水道比我家還乾淨。”
曹兵與奚姚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之前。下水道的汙水已經將深坑填滿,發出陣陣惡臭,但腳下的地面被擦洗得異常乾淨。
奚姚稍稍扇了兩下,見沒有任何效果,隻好作罷。雙眼中黑白漩渦亮起,似乎能夠將深坑整個看透。
“朱盈盈沒有說謊,他在這地方待了很久,有一絲非常頑固的靈魂氣息,但現在……走吧,什麽都沒有留下。”
曹兵聞言沒有露出多少失望的神色,轉身與奚姚一起離開。
“你不能直接循著靈魂氣息找到那人嗎?”
“不能。一般人不知道收束靈魂,所過之處都會有殘留的氣息,但如果不是長期待在一個地方,很快就會消散。更不要說這家夥深諳此道,並且十分小心謹慎。”
“我打算到聯大校園裡去走走,那裡面應該至少也有這樣一處地方,就讓那個周子衿和我一起吧。”
“周子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