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盈語開始,蓉都城由南向北刮起了一場聲勢驚人的掃黃風暴,吹得那是人盡皆知,無數人拍手叫好。
驚蟄的風雨最是有氣勢,雷聲打醒了蟄伏許久的冬蟲,春寒料峭。隨之而來的春雨滋潤萬物,大地之間一片生機。
沒有人能拒絕這種自然偉力,哪怕是四季常青的天府之地也是一樣。
卓瑪和周悠悠很早就出門了,在濕漉漉的芙蓉園裡努力承受著愛的洗禮,一如那枝頭搖曳的春芽。
“嗚——老師,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坐下!”
“老師,你這麽漂亮皮膚這麽好,跟悠悠說說你是怎麽保養的好不好?”
……“坐下!”
“老師,我肚子餓了,早上沒吃飽,出去買個包子吃可以嗎?”
……“坐下!”
單身宿舍樓下,一名女子伸著懶腰高呼。
“喔——!真是舒服啊——!”
“那個人是不是有病?”
“誰知道啊……大清早的,不趕著去上課在這兒嚎什麽?”
“也許是在吊嗓子吧?”
“肯定精神有些問題。”
“可我看她是從高級宿舍裡出來的,那裡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你看錯了吧,看她穿的那身衣服,可能嗎?”
“嘖嘖……確實不是一般人。”
“好久不見了,聯大。”芊芊,或者說朱盈盈,看著一眾對著她朝氣蓬勃的學生不覺得厭煩,反而有說不出的暢快。
此時的她,褪去了一身精致的妝容,將惹火的身材隱藏在一件已經露出不少線頭的白毛衣之下,下身是一條破洞牛仔褲。
那洞是她鑽羊圈的時候被鐵絲網給刮破的。
看了看腳上有些脫膠的帆布鞋,芊芊露出老朋友一般的青春笑容,然後抬頭,用手理了理春草一般雜亂的短發,喃喃自語道:
“快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老式手機,裝上電池,帶著顆粒的單色開機動畫慢悠悠地旋轉。
點開預料之中的信息:
“小賤人!……”
津津有味的讀完,她隨手將電話卡取了出來,在牆面上一刮,扔進草叢之中。
對啊,我就是小賤人,聽著可真帶勁。
喲吼——!芊芊一邊跳著跑著,哼著不知名的童謠,遠遠地吊在了大部隊的後面。
鈴聲響起,那前面的大軍驟然加速,轉瞬間消失不見,只有她不在乎,仍舊開心地蹦蹦跳跳。
她隨便走進一座教學樓,伴著老師點名的聲音,在教室學生默哀且敬佩的眼神中滴溜溜地走過,偶爾向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女生打聲招呼。
二樓樓梯口,女廁所,一個黃色的警示牌立著,仿佛能夠主宰一切。
「清理中,暫停使用」
邁著長腿跨過不可一世的警示牌,芊芊徑直入內,全然不顧身後無聲的憤怒。
“看來你心情不錯?”
聲音不辨男女,卻讓朱盈盈的身子猛然一僵,步子放小變緩,心情有些複雜地走了進去。
“哪怕只有一瞬間,能夠開心卻哭喪著臉就太不值得了。”
“呵呵,你在說我嗎?”
衛生間裡只有一個穿著藍色製服的清潔工,正一絲不苟地清理地面的汙漬。製服已經洗得發白,卻像是一朵聖潔的蓮花。
“這麽多年的心血全毀了,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心疼?為什麽要心疼?才剛剛開始罷了。
” “不準抽煙。”
朱盈盈有些悻悻地將摸入褲包的手抽了出來。
“對身體不好。”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管我幹什麽?”
“呵呵,這麽多年了,敢像你這樣說話的也就一個,我當然要珍惜。哦,對了,最近又有一個,回頭你們可以認識認識。”
“不必了。”朱盈盈語氣有些冷淡,身子習慣性地向後靠,快要碰到牆壁的時候又站直了。
“我才清洗過的,很乾淨。”
“乾淨不乾淨可不是你說了算。”
“嗯,你這話有道理,心裡要是覺得不乾淨,擦一萬遍也還有一萬零一遍。”
“說正事。”
“嗯……”
“那邊急了,要你滅口。”
“可以。”
清潔工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澆到拖把上化作汙水。在這咚咚聲中又傳來他不辨男女的聲音。
“但我要翻倍的量——還有,他羅家的一半。”
“你瘋了?!”
“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朱盈盈臉色蒼白,深埋心底恐懼突地升起,將其整個籠罩。
“哦……想起來了,你的新朋友已經幫我傳過話了,他和你一樣能乾。唉,年紀大了記性就是不好。”
“為什麽?!”
朱盈盈的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抖如篩糠。如果已經開過價了,讓她來這裡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你難道不清楚自己的價值嗎?不要總是想著否認,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籌碼啊。”
此時,衛生間白色的瓷磚下一條條翠綠的藤蔓破牆而出,將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翠綠的牢籠。
原來,朱盈盈在進來之前早已做了準備。
“做夢!”
十數條綠蛇一樣的藤蔓繞著清潔工飛舞收攏,牆壁之上顏色各異的朝顏花散發出醉人的異香。
“唉……這麽快就聊不下去了嗎?好不容易有個人可以說說話。”在這頗為遺憾的語氣中,清潔工的嘴越張越大,最終化作一聲靈魂咆哮。
是蟲鳴的聲音。
朱盈盈的身體猛然跌倒,但她仍舊盯著那人不放,似乎想要將那身影捏在手心。
藤蔓纏繞,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清潔工的身體仿佛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植物靈獸確實厲害,真是有些麻煩。”
“好啦好啦,還是你最厲害,你可是世上最偉大的母親。現在……將這一切化為你生育的養料吧。”
霎時之間,翠綠化為枯黃,飽滿變得乾癟,原本生機盎然的囚室變成了凋零的枯籠。
“放心,你不會死的,不過是用你完成一筆交易罷了。”
終於,朱盈盈的手摔在地上,發出不甘的歎息。
世界是相互關聯的,一件事情不論大小其影響永遠不只一方面,就像那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波紋總是一圈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蕩開。
相較於聯大校園的平靜,警靈局就要顯得暴躁多了,一如它的手段。
“賈明!你再說一遍!”
細皮嫩肉的身體被扯著衣領微微提起,看著面前吃人一般的古強,賈明心中一點擔心都沒有。
靈師又怎麽樣?警察又怎麽樣?
這裡是警靈局!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賈明心中甚至有些得意。
“我說的很清楚了,古警官。請釋放你們昨天抓捕的官員,他們犯了錯不假,但他們也得工作,偌大蓉都城有許許多多的工作需要他們完成。當然,請放心,他們只是保釋工作,事後他們一定會接受法律的製裁,給人民群眾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次——你聽明白了嗎?”
“你做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賈明和他們是什麽關系!都他媽是穿一條褲子的!”
“嗯,你這個說法不錯,但我覺得有些粗俗。應該說成,我們都是一個戰壕裡的兄弟,是革命的同志。”
不善言辭的古強怎會是賈明這種人的對手,他一把松開賈明,怒氣哼哼地離開了。
“謝謝,我就不舉報你的不文明行為了。”
“就這樣吧,我希望今天之內,我的同事們能平安無事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再見,我的朋友們。”
賈明微微一笑,帶著隨行秘書,轉身離開了警靈局。那個又臭又硬的曹兵不會輕易放人,但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很完美,完美到少了一些觀眾。
砰——!
砰砰!砰——!
辦公室裡傳來一聲聲桌椅的撞擊聲。
真是完美的掌聲,謝謝。
蔣家興幫著白蓮一起安撫了古強,然後又和眾人一起將橫七豎八的桌椅重新收拾好才告辭離開。
昨天晚上,他們一起忙了一個通宵。
剛剛走出警靈局的大門,他就看到賈明在遠處一臉微笑地看著他,同時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蔣家興抬頭看了看警靈局的辦公大樓,轉身朝著賈明的反方向離開。
不知道是該說你愚蠢,還是說你自大?他心中暗想。
意料中的電話鈴聲響起,蔣家興摸出電話按下接聽鍵。
“喂——”
“家興啊,這次的事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一起吃個飯吧。”
“你已經謝過了,所以,不必了。”
“啊?哈哈哈,那只是小意思,我們可以多聊一聊。”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話筒那邊的突然沒有了聲音。
蔣家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接著補充道:
“見面的話,很快就會有機會的。”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讓羅非有些猝不及防,接著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猙獰,直到手中的電話被捏得粉碎。
“掛我電話?!他怎麽敢?!他——!”
“這個卑賤的畜生!”
“媽的!不過這個畜生的姐姐可真夠勁啊!我應該再多玩幾天的,讓他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是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