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來不曾停下等待。不論是雨城一役的傷痛,還是卓瑪的熱烈求愛似乎都已經漸行漸遠。
但時間又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事情。雨城一役在靈潮史上的重要意義還待後來者書寫,至於卓瑪求愛的結果……似乎比戰爭更讓人難以琢磨。
我們同樣拭目以待吧。
周子衿給家裡報了平安,早早地回到了學校,開始了……開學以前有些悠閑的學生生活。
靈師平台的帳戶上又多了一筆功勳,足夠他消費很久,其他的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沒有人知道他經歷的一切,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
卓瑪是與他一同返校的,除了在路上仍然熱情得讓他有些難以招架之外,回校之後就一頭鑽進了醫院,這讓他多少有些松了口氣。
周子衿每日遛狗,不對,狗還在睡覺。嚴暉看過之後先是對焰進化後的潛力和等級驚歎不已,接著便說沉睡是靈獸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每一次打不倒的生死搏殺都會讓靈獸成長得更快,等焰醒來或許會有想不到的好處,在這段時間周子衿甚至可以通過契約進行靈訓,在必要的時候補充一些能量。
周子衿的心終於是放下了,也有時間和心情逗貓了。
燭照已經是成熟的老阿姨了,交流起來比訓狗子可方便多了,周子衿將自己關於操影技能形態變化的想法與燭照進行了溝通,然後設置了一些訓練計劃。
老阿姨還是很傲嬌的,不像狗子一樣好糊弄,周子衿還不能當甩手掌櫃,而且通過靈師平台購買了許多陰影屬性的天材地寶給燭照當零食。
陰影屬性很稀有,稀有很多時候意味著詭異和強大,周子衿很滿意。
陰影屬性很稀有,稀有也意味著材料很難獲取很貴,周子衿很肉疼。
同時,他也還給燭照上文化課。
燭照已經有很不錯的識字基礎,這在他意料之中,畢竟這是一頭會說話的貓。
周子衿問過燭照是如何說話的,想看看是否能夠讓焰也學學。結果燭照說是通過振動陰影靈力模擬人類的聲音……這個對靈力操控的要求實在是有點兒高,狗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隻好先死了這條心。
他給燭照找了不少書來看,有冒險的,有講戰鬥的,有日常生活的,有小說故事,也有美食美景……結果,除了那些美食美景,燭照竟然對少女漫最感興趣。
周子衿有些擔心以後自己該如何和燭照溝通了,默默地將幾本燭照還未看過的少女漫畫偷偷拿走了。
不過,不論如何,這讓周子衿有了獨處思考的時間。
嗯,實在不行還有小視頻。
日子就這樣過著,燭照的進步幾乎日新月異,眼看著就到了十五元宵的日子。
十七開學,家裡近的甚至能在家過了節再回校,周子衿不禁感歎這一世的孩子真幸福。上一世他的元宵從來都是在學校過的。
今天他準備去拜訪一個很重要的人,在周天罡要他送的那幾封信中這一封最為特殊。
只有這一封專門注明了日期。可是,今天真的合適嗎?
算了,老頭子總不會害我。
出門。
一個人的晚飯很多時候過於隨意,周子衿特意選了這個時間,因為他很不喜歡在飯點之前上門拜訪。
那樣的話,事情有時候會變得麻煩許多。
縱使,那人應該是他很熟悉很熟悉的。
不過那是對前身的周子衿而言,
對於他……現在還是陌生的熟悉感。 火紅的夕陽一點點沉入天邊,就像是大地在歎息。卷雲層疊,赤紅色的毛邊鋪滿天際,那正是他行進的方向。
周子衿有些想焰了。
嗯,地方不算近,若是能有焰代步就好了。他有預感,焰在這兩日就會醒來。
“我什麽時候才能不用藏在影子裡?”
冷不丁的,燭照溫柔的聲音在腦海中想起,甚至有些軟糯,像是在撒嬌。
這個時間路上行人還是不少的,為了不暴露元素之靈,周子衿還是讓燭照先藏在影子裡。
哪怕這路上的人絕大多數是認不出小黑貓真實身份的,但還是小心謹慎的好。
反正,這也不算違背他和燭照的約定。
“大概……等到超凡吧。”
周子衿有些不太確定地回答。他也不知道要有何種實力才能無所顧忌地將燭照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超凡是他近來能想到的與強大最為貼切的詞了。
又或許,不需要那麽久……
待到大地悠長的歎息進入尾聲,紅日被蒼茫完全吞入腹中,夜色開始如期而至。
在這剛剛擦黑的時候,周子衿來到了城南的一座別院。
他的第一感覺是有錢,然後還是有錢,感慨三次之後還是有錢!
有錢!有錢!有錢!
這樣三次之後他才將銅臭氣全部吐出去,開始欣賞這座別院的布置。
西南多竹,比如那竹熊就天生有一根伴生竹棒,也不乏有翠綠靈醒而成的植物靈獸。
周子衿知道,在蓉都城更南邊便有一片竹海。
竹海之中有竹城,那裡的人喜愛用靈氣滋養後的竹子搭建竹樓,製作各種生活用品,乃至工藝品裝飾品小玩具。
像各種竹編的靈獸在蓉都城就很受小孩子歡迎,也許可以買一個送給拉嘎。
不對不對,我這想的都是什麽。
但在蓉都城南郊要有這麽一片竹林別院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畢竟寸土寸金,而且這樣的大的竹林需要的不僅僅是金錢,權力,還有時間。
密竹林將層層疊疊的黑夜輕紗收攏,一層又一層搭在一起,這裡環境更為清幽,夜色也更深更濃了。
竹間不知名的小鳥來回騰躍,嘰嘰喳喳,似乎熱情還未隨著落日消退。
嗡的一聲,一片巨大的黑影自林間猛得竄起,漸高漸大也漸散,直到全部四散成一個個小黑點,原來是一大群鳥兒被驚飛。
不知道是不是主人嫌他們太過聒噪了。
竹林的一塊空地之中,三道人影來回交錯,拳腳之聲密如雨點。
一道人影有些纖細,便是穿著一身寬松的武袍也遮掩不住,只是這種纖細中透著堅挺,便如這萬千綠竹。
另一道身影則高大挺拔,岩石一般的肌肉將同樣的一件武袍撐得鼓鼓囊囊的,全是強悍和凌厲。
最後的一道身影不著寸縷,渾身長滿長毛,一對手臂粗如大腿,長而過膝,正揮舞著一雙鐵臂錘向那道纖細的身影。
如果周子衿在這裡一定能夠認出強悍凌厲的男子和混身長毛的長臂怪物便是李戰秋和他的戰獸臂猿。
此時,李戰秋和臂猿都是雙目赤紅,渾身青筋畢露,對著那道纖細人影爆發出無窮戰意,哪有一點留手的意思。
李戰秋本就精通技擊之道,身體又從小經過李家秘法錘煉,在這個階段不會輸給一般靈獸,戰鬥技巧更是遠甚。
至於臂猿,雖然在技法上不如李戰秋,但是作為純粹依靠身體力量的靈獸,已經達到危險級下等的臂猿現在沒有使用任何技能,但僅憑一雙鐵臂便足以直接錘爆牙狼的腦袋。
一根竹槍橫陳,倏爾連打數下,李戰秋和臂猿被接連打得倒飛了出去。在這種攻勢之下,落入下風的竟然是這一人一猿。
李戰秋之前不相信有人僅憑個人武力能夠做到這一步,除了多年從未出手的爺爺,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李百岩和那個名揚蓉城的猿王李百山也不是他這個深藏不露的姑媽的對手。
哪怕,他們都不需以個人武力揚名。
一個個人武力如此強大的靈師,真正的實力會弱嗎?
“溝通體內戰意,不要像個瘋子一樣上躥下跳。”
聲如裂竹。
“戰!”
吼——!
李戰秋與臂猿同時一聲大喝,在多日的同進同退之中竟然已經是心意相通,身上同時爆發出濃烈的戰場殺伐之氣,再次朝著那道纖細人影衝了過去。
“不錯,稍微有些樣子了。”
竹槍直刺,纖細人影不退反進,武袍烈烈,與一人一猿又戰成一團。
又是一陣密如雨點的拳腳之聲,三道人影突得分開,在其相戰之處有一角衣袍正輕輕飄落。
“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李百竹隨手將手中竹槍插入土地之中,氣息沒有一絲紊亂。
算算時間,也該來了。再不來,我就要上門找人了。
“謝謝姑媽。”
“不必如此。我雖然長年不在家中居住,與家中子弟也不熟,但終究是你的親姑媽。”
“好的。”
話雖如此,但李戰秋還是覺得自己這個姑媽的語氣中滿是清冷和疏遠,自然不敢如此隨意。
這既是對長輩的禮數,也是對強者的敬意。
“姑媽,我的臂猿什麽時候才能進化?”
李戰秋缺進化的資源嗎?那是不可能的。以家族特有的培育方法將臂猿培育至突破種族極限的危險級下等之後,他就在一直打敖基礎,準備進化。
“大哥把你送到我這裡來,而不是親自教你,也沒有把你送到小山那裡去,現在知道為什麽了嗎?”
“是戰血。”
“沒錯,李家傳承多年且能夠以戰功立足,一切的核心都是靈性天賦戰血。”
李家的血脈似乎在靈氣的影響之下產生了某種特殊之處,每一代必有一人身俱一種被李家之人稱為戰血的靈性天賦。這種血脈傳承在整個西南地區獨一無二,也是李家能坐穩蓉都城第一家族,甚至軍界第一家族的依仗。
尋常人或許以為李家憑借的是猿類靈獸的特殊培育之法,但只有少數知道內情的人才清楚,李家所謂的猿類靈獸培育之法的一切根基都在戰血,也只有身俱戰血的李家人才能發揮該種靈獸的全部實力。
現存最年長的戰血之人自然是李家的老家主,李戰秋的親爺爺李烈。最年輕的則是李戰秋自己。
至於這中間的一代卻很少有人提及,似乎有些諱莫如深。
李戰秋原本以為是父親李百岩,但後來從心中否定了這種猜想。因為戰血會對人的性格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戰血為戰時之血,暴烈好戰是常有的,李百岩好好家主的樣子實在不像擁有戰血天賦的人。
後來,他便一直認為是李百山,猿王好戰的性格也確實符合,這些年算是很收斂了。
甚至李戰秋還暗中猜想,這是否就是李百山疏離李家的原因?身俱傳承天賦卻不是家主,兄弟難免會有嫌隙。
連李戰秋都有這般想法,更逞論其他外人?
只是從來沒有什麽實際證據,兄弟倆也從來不出面澄清。
現在,李戰秋終於明白眾人諱莫如深,實情又知者甚少的真正原因了。
百字一輩的戰血之人不是擔當家主的長子李百岩,也不是聲名鵲起的幼子李百山, 而是長女李百竹。
一個女人,一個深居簡出的女人。
並非是說戰血不能傳承在女子身上,只是人們下意識地認為這樣暴烈的天賦該是男兒戰場建功立業。
大概是覺得丟臉吧。
而且……姑媽的靈獸好像不是猿猴?
“戰血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同時作用於靈師和靈獸。你要記住,一個只知道藏在靈獸身後指揮的人永遠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戰鬥,更發揮不出戰血的真正實力。”
李百竹清冷如竹的聲音再次響起。
“從明天開始你就去萬猿山吧,沒死的話,你的臂猿將在那裡進化。現如今你已經掌握了戰血真正的使用之法,缺的是真正的生死之戰,而不是這樣的過家家。”
“我明白了。”
過家家?你管我這鼻青臉腫一身槍眼的樣子叫過家家?
煩人的猴子走了我就能安安心心……嗯?
李百竹猛然回頭看向竹林深處,繼而一張英氣逼人的成熟面容上綻放出奪目的笑容,一閃而逝。
可惜,沒有人看到。
李戰秋自然也注意到了李百竹的動作,只是片刻之後他才聽到腳踩竹葉的腳步聲。
聲音不疾不徐,由遠及近,顯然來人正在逐步靠近兩人,並且還十分悠閑。
這處竹苑算得上十分偏僻,姑媽去年年底才從外地搬來,平日裡也是深居簡出。李戰秋在此處待了半個月沒有見到任何訪客,會是誰呢?還在今天這樣的日子?
李戰秋沒忘記今天要回去家裡陪一陪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