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燕一邊聽著,一邊在心裡跟著默念。
軍人的發音很模糊,是間斷的,不容易一下子就理解。
最後一個“qu”的音結束之後,杜燕明顯感覺軍人松了口氣。然後,十來秒之後還是沒有任何聲音,應該是說完了,或者就是沒有力氣再發出任何聲音。
杜燕繼續保持著附耳姿勢,以防軍人再說些什麽,同時把軍人的發音一字不落的說給周子矜幾人。
額和嗯不用管,那剩下的字連起來的話……chao,zai,,kou,然後是kuai,dai,hui,qu……
難道……周子矜等人意識到他們幾個可能碰上大事了。
“你是說有潮災?有重要的東西放在胸口?”
“帶回去?讓我們把東西帶回軍營?”
周子矜語速極快,聲音很大,但盡可能地使得自己吐字清晰,讓軍人能夠聽得明白。
聽到周子矜的話,受傷極重的軍人似乎微微點了點頭,又好像只是動了動眼皮。
“燕子,快!趕緊找一找!”
不需要周子矜安排,杜燕早就開始翻找起來。
先前檢查傷口的時候並不仔細,重點也在傷口,現在杜燕開始一處不落地檢查軍人的胸膛,還有衣服的口袋,以及是否有夾層什麽的。
“是這個!這裡不太對勁,是之前上衣胸口的地方,有夾層!”
杜燕驚喜地叫出了聲,趕忙把帶著夾層的內衣剪下來遞給周子矜。
夾層這種東西,還真是第一次見啊,很有諜戰片的感覺。
周子矜迅速接過內衣,一把撕開,看到了裡面有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紙片。
周子矜把衣服扔掉,展開紙片,仇鷹王劍和楊鐵生也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來,想看看這個軍人冒死保護的紙片上都說了什麽,真的是潮災的信息嗎?
看內衣夾層的位置,正好在左胸口,可見軍人將其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大略掃了一遍,周子矜四人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仿佛要滴出水來。
這果然是一份潮災的情報,詳細記錄了草原深處各靈獸族群的動向,分析出了潮災到達邊防線的具體時間。
是的,是確定並且精確到半天的具體時間,而不是什麽可能性。
潮災,是靈潮後出現的,靈獸成群結隊攻擊人類聚居區的一種恐怖災難。由於其不止一次,往往是定期或不定期的出現,像潮水一樣,所以命名為潮災,全稱是靈獸潮災。
簡單的一句話,但其背後是難以想象的恐怖。
“情報拿到了,我們是西南聯大來歷練的學生。你放心,剩下就交給我們了。”
周子矜知道,軍人這份用生命換回的情報交給他們,是要讓他們把情報盡快傳遞給邊防大營。
軍人聽到周子矜的話後,臉上緊張的樣子稍稍緩和,接著又有些激動,掙扎著想要抬起左手。
“你不要激動,我們先給你治療,還有一劑強心針。”
周子矜竟然是打算繼續救治這名看起來像是回光返照的軍人,甚至不惜使用第二劑強心針。
眾人都沒有說話,顯然對周子矜的做法沒有任何異議。
這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
然而,軍人聽到周子衿的話之後,動作愈發堅定,身體顫抖得也更厲害了,左手顫巍巍地抬起。
很慢,像是馬上就要倒下。
杜燕原本想要將軍人的左手扶下去,
但感受到軍人的心意,她也隻好作罷,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麽。 軍人抬起的左手握成拳狀,雖然五指間還略有空隙,但能夠感受到他已經拚盡了全力。
然後,軍人左臂彎曲,握著的左拳緩緩降低,掌心朝下,在右肩的位置輕輕錘了兩下。
這兩下之後,軍人似乎終於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整個身體一下松弛下來。
左臂掉在胸口之上,身體不再顫抖,握拳的左手則完全松開。
但奇怪的是,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安詳,非常平靜,周子矜等人甚至感覺軍人的臉上有一種聖潔的光芒。
“這手勢是什麽意思?”
杜燕一直守在軍人旁邊,從檢查傷口到強心針救治,對於軍人的情況最是清楚。
也許還有千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夠活下來,但軍人這樣做等於是自己放棄了活命的機會。她原本以為是還有什麽重要的情報,結果——只是一個手勢?
“脈搏完全消失了。”
周子矜也是皺著眉頭,思考這種手勢到底有什麽含義。如果是情報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可是,不管怎麽思考都沒有任何結果。
“可能,單純就是一個手勢或者儀式吧。”楊鐵生說道。
“我覺得也是。蓉北這邊不是很多少數民族嗎?也許是哪個族群特有的儀式也說不準。”
“嗯,也許就是這樣。總之,我們把動作也記下來,一並傳回去。”
眾人點頭,準備把軍人的屍身抬到車上。不能讓戰死者的屍骨就這麽躺在草原上,曝屍荒野。
“九死。”
突然,一直默不作聲的仇鷹突然出聲。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撿起破衣中的一塊金屬牌子,握在掌心仔細查看。
“這塊牌子我檢查的時候也看到了,一面就是寫的九死,另外一面應該是這位軍人的名字,叫劉強。”
杜燕補充,她之前也看到了。軍人的姓名身份很重要,但那時候最重要的肯定不是這個,也就暫時沒有說,準備路上再和大家講。
這應該是軍人的軍牌。
“是九死一生的意思嗎?”
眾人看象仇鷹,仇鷹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這是九死軍的軍牌,表明這個叫劉強的軍人是九死軍的一員。九死軍是幾十年前西南平定時的一支草牌軍。當時西南一片混亂,九死軍成員也非常複雜,便以特殊軍牌確認身份。”
“九死軍雖然是非正規軍,但戰功赫赫,可以說壓過了所有其它部隊。”
“那後來呢?”楊鐵生問道。
男人對於軍旅故事總是非常感興趣,他更是格外關注,因為希望畢業後能夠從軍。但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九死軍。
“聽說是散了。當時九死軍的軍首說九死軍永遠不死,在需要的時候自會出現,現在戰事平定,九死軍就解散了。九死軍人也散落到了西南的各個角落。”
周子矜注意到,仇鷹今天的話特別多。
這樣的故事總是讓人唏噓不已,眾人一時都有些沉默,也湊過頭去打量這面九死軍軍牌。
與很多方形的軍牌不同,九死軍的軍牌是青綠色,不知由什麽材質打造。整體上軍牌是一個長梭形,中間有一個大的圓環,圓環四周有向外放射的等距分布的弧形芒狀紋路。
在圓環中間有一個孔,一條細繩從孔中穿過,像是掛在軍人脖子上的。
整個軍牌看上去就像一個眼睛,瞳孔是一輪正在放射光芒的太陽,同時充滿了詭異神秘和聖潔崇高的氣息,非常矛盾。
“剛才劉強做的就是九死軍的軍禮。”
“九死無悔,心向光明。”
雖九死吾仍未悔,永遠向著光明的方向前進。眾人不自覺跟著仇鷹重複著這八個字,似乎能夠明白九死軍的心意,又好像重回了那個黑暗中追尋光明的時代。
楊鐵生更是有些熱血沸騰。
“仇鷹,你是怎麽知道的?”王劍有些好奇,這些東西,一般人應該不會知道吧。
“我被九死軍救過。”
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眾人還想聽仇鷹接著講下去,但仇鷹似乎並沒有這個打算。
周子矜對這個九死軍也很好奇,但同時他心底泛起了滔天巨浪。
青銅的顏色,眼睛形的器物,還有太陽造型……這種獨特的風格,怎麽和前世他了解的古蜀國那麽像?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