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靜得有些可怕,但周子衿五人覺得非常滿足,異常珍惜這種平靜的夜晚。
昨天他們一直鏖戰到天亮,終於把所有敵人都熬死了,自己五人也全部癱軟在地上,一動都不想動。
稍微恢復一些精神,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傷,來不及繼續休息,他們五人就找出哨站內剩下的所有的易燃物,汽油也好柴油也罷,連食用油和木炭也被他們翻找出來。
然後,分不同方向澆在還有些溫度的靈獸屍體上。
他們打算一把火把所有的靈獸都燒了。不然的話,招來更多的靈獸,麻煩就大了。
哨站士兵的屍首早就在爆炸中變成碎片,和各種靈獸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他們只能把劉漢的屍體找了出來,單獨一把火少了。
不論如何,也都算是完成了他們的遺願。
將骨灰埋在哨站之下。
人在,哨站在。
之後,五個人返回哨站,找了間屋子,倒頭就睡。
也許這裡也並不安全,但他們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周子衿五人並不知道,在他們熟睡的時候,哨站之外的露天火葬場上正發生詭異的變化。
竄起的火焰不變,升騰的黑煙依舊,惡臭彌漫,到處是嗶啵作響的爆裂聲,炙熱將大地燒紅,與天空之上的烈陽爭輝。
詭異的變化首先出現在火焰身上,原本衝天的焰尾齊齊向內倒伏,然後是黑色的濃煙,仿佛無數條黑色毒蟲向內聚集,湧向這盛大儀式的中心。
我們可以想象這大地之上安裝了一個巨型的抽油煙機,出口向下,直指地底。那裡像是有一口巨大黑洞,怎麽都裝不滿。
這黑洞不是別的,是一個袖口。袖口鼓風,倒映著的是九幽地獄。
狂風呼嘯,在這呼嘯聲中隱藏著無數哭喊、怒號、踐踏的聲音,甚至有生靈生前的撕咬、慘叫……不一而足,總之近是痛苦、貪婪、暴怒的黑暗之音。
“真是不錯的美味啊,你說是不是?”
“你說靈魂啊,聖潔如你,黑色卻是你的顏色,為何肮髒至斯?”
在這黑暗之音中竟然傳來人類的喃喃,像是在和誰對話,但這裡又哪裡有別人?
嘶——!
恐怖的蟲鳴自袖袍之中響起,火焰、黑煙、狂風、鬼音齊齊一震,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被吸納進去。
“慢點吃,一會兒還會有一場更盛大的宴席。這一次,你該多消停一會兒吧……可惜啊,還得分給心月狐那個家夥一大部分。”
嗯?似乎感受到一絲異樣,黑袍人皺了皺眉,一條白色的蠕蟲從他的眼眶中爬了出來,有些難受的叫了叫。
“燙著了?是那條沙蟒?”
“以靈力為燃料卻能夠灼燒靈魂,真是不錯的能力,很有潛力。焰尾犬……真是令人羨慕的小家夥。”
“去吧,那頭沙蟒的身體不錯,不能浪費了。”
白色的蠕蟲似乎有些害怕,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黑袍人的眼眶中跳了下來,一點點朝著沙蟒的方向向前爬,所過之處,火焰退避黑煙讓道,宛如皇者。
蠕蟲有些艱難地爬上沙蟒的身體,從蛇頭頸部破開的傷口鑽了進去。這頭沙蟒的肉身實在太強,普通火焰對其無法造成多少傷害,至今還是完整的。
幾分鍾後,沙蟒動了,先是尾巴,然後是蛇頭,蛇身,仿佛對自己的身體還不太熟悉——最後竟然直接盤起了恐怖的蟒身,
對著天空嘶吼。 它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具身體,並且非常滿意。
“好了,小聲一點。吵醒了別人可不好,都是些非常有潛力的小家夥。”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沙蟒俯下身,頭顱低垂,那雙蛇瞳雖然恐怖卻全無神采。黑袍人輕輕拍了拍沙蟒的腦袋,仿佛在誇獎自己的寵物,又像是在將上面的灰塵清掃乾淨。然後像是個君王一般站了上去。
火焰自動為沙蟒讓開一條道路,黑袍人站在蛇頭之上,離開的方向正是蓉北城的方向。
“有些麻煩啊,實在太大了。蟲子,應該好好藏著才對。”
在他身後,盛大的火焰儀式仍然在繼續,只是仿佛被抽空了力量。
整整睡了一天,五人相繼醒來。好在哨站裡食物是充足的,燒水做飯,再檢查下有沒有漏掉的傷口,將自己的靈獸也全部處理好。
這些事情做完之後,已經是深夜。
周子衿五人享受著難得的平靜。
但是,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難題。
是繼續待在哨站,直到潮災結束,還是離開這裡?
“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是留,還是走?”
周子衿用手摸了摸自己纏著白色繃帶的耳朵,在戰鬥之中,他的一側耳朵被切掉了一塊,隻好整個包扎起來。好在靈師的身體恢復能力很強,過些日子耳朵就能重新長出來, 否則就算是破相了。
王劍抬起僅剩的右手,示意自己要發言。
由於其特殊的戰鬥方式,在整個戰鬥中都衝在最前線,雖然一身都有刺藤盔甲保護,但也不是真正的刀槍不入。到了最後階段,刺藤妖也沒有多少靈力,盔甲到處都是漏洞,所以受傷在所有人裡算是最重的,左臂和胸口肋骨都骨折了,即便以靈師的身體素質也要修養一段時間。
“野外肯定是不行,我們肯定是留在哨站最好。這裡有充足的食物,易守難攻。昨天那些靈獸,如果在野外遇到,十個我們這樣的小隊也必死無疑。”
“我同意留守在哨站。”楊鐵生同意王劍的想法,此時他坐在鐵床上,背靠著牆壁,雙手自然下垂——其實是使用狼牙棒太久留下的後遺症,雙手酸麻脫力,完全使不上勁。
不僅如此,他的右臉還有一個深可見骨的爪傷,應該是一頭利爪狼留下的,此時半邊腦袋都被包了起來。
“仇鷹,你的想法呢?”
被周子衿點名,仇鷹想了想,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了。仇鷹的戰鬥經驗最豐富,最懂得保護自己,雖然和大家一樣戰鬥到完全脫力,但受到的傷是最輕的。
“你們還記得潮災情報上是怎麽說的嗎?”
“當然記得。現在,大批的靈獸群應該已經在進攻蓉北城的外城了。但是,只要大營順利收到了我們的消息,做好萬全的準備,應該問題不大。”王劍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有些不明白仇鷹的意思,這和他們是否要離開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