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牆的另外一面，周子矜五人圍成了一個圈，他們身後是剛被殺死的血雉雞的屍體，遠處一隻斑貓正朝他們急速奔來。

　　但他們看都沒有去看一眼。

　　周子矜左手成拳，第一次做了一個九死軍軍禮，其他人也有樣學樣。

　　他不是真的想要當什麽九死軍，只是覺得這時候那句話真的非常合適。

　　“九死無悔！”

　　“九死無悔！”

　　“心向光明！”

　　“心向光明！”

　　周子矜默念一句，仇鷹四人便跟著念一句。

　　“活著！”

　　“活著！”

　　楊鐵生翻身騎上蠻牛，王劍、仇鷹和杜燕也站在蠻牛背上。

　　楊鐵生在前，王劍在後，仇鷹和杜燕則分別站在兩邊。晉升安全級極限之後，蠻牛的牛背變得更加寬大，他們四人這樣站上去，不能說空間十分充足，但總算不會顯得擁擠。

　　王劍此時身著藤甲，手提刺藤槍，同時一根刺藤將他們四人的腰都連在了一起。

　　刺藤妖經過哨站一戰之後也終於突破到了安全級極限。

　　植物靈獸的潛力瓶頸是可以用特殊培育方法慢慢提升改造的，可塑性更強，雖然所耗資源也更大。

　　不過，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性，刺藤妖等級終於超過了雨燕，讓杜燕心裡不痛快了很久。

　　焰一爪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斑貓，周子矜翻身騎了上去。

　　“走！”

　　楊鐵生一聲大喝，將狼牙棒舞了一個圈。蠻牛隨之向前踏出，一步快過一步，終於化作一頭攻城巨獸，向著城牆的方向衝去。

　　在他們前面，無數的靈獸正試圖爬上城牆，嘶吼聲喊叫聲連城一片。

　　巨石城牆巍然不動，即便有些地方已經被抓裂，被啃噬得坑坑窪窪，被撞得變了形狀……

　　在這些傷痕上面，此時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堅冰。

　　天氣已經步入嚴寒的冬月，在守城士兵的一刻不停地澆灌之下，嚴寒將城牆凍成了一個大冰坨子。

　　這便是邊防軍的計策。所謂堅守不出，便是把這種絕望送給最後的靈獸群。

　　周子矜算對了地利，謀劃了人和，卻錯估了天時。

　　他們五人，也一起撞上了這絕望的堅冰。

　　屠老六一行人已經爬上城牆，所有巡查的士兵都自動繞開他們，仿佛當他們不存在一樣。

　　“還真是有膽啊。”

　　屠老六放下望遠鏡，有些誇獎似的點評。

　　“莽夫罷了。”溫蘭撇了撇嘴，將望遠鏡遞給旁邊的三角眼。在她看來，最明智的做法是潛伏，盡可能地接近城門，然後由他們接應進城。

　　現在這個樣子，跟找死有什麽兩樣?

　　他們身後，所有人都在小聲議論，有如屠老六般欣賞叫好的，也有溫蘭一般嗤之以鼻的，還有默不作聲緊皺眉頭的。

　　李戰秋和陳風自然也看到了，心中都有些打鼓。老周這哪是偷偷進城啊，搞得跟攻城一樣。

　　“哈哈哈！接兄弟回家，當然要隆重一些！”

　　屠老六將雙手負於背後，靜靜地看著遠處正向靈獸群背後發起衝鋒的周子矜五人。

　　那裡，有一點赤紅正在燃燒。

　　唰！一記撕裂爪將直接將一條毒蛇直接切成數段，焰在蠻牛身旁靈活地跳躍。

　　戰鬥是最快的成長方式。焰已經將周子矜改良的撕裂爪完全掌握至A等級，威力比普通的撕裂爪還要大上三成。

　　蠻牛背上，

王劍等四人配合進退有序，　　靈獸或是被雨燕貫穿，或是在刺藤槍下斃命，或是被楊鐵生一棒掄飛。雲鳶不敢飛得太高，盤旋著不斷使用起風以及各種技能。

　　周子矜沒有想過偷偷地進城，打槍的不要嗎?

　　當然想過。

　　但是，他想不到有一種方法能夠滿過這無數的靈獸偷偷抵達城門樓下。

　　戰鬥無法避免。

　　蠻牛的猛撞和焰的怒炎都是需要蓄勢的技能，是這次“攻城”的主要助力。既然如此，不如盡量靠近靈獸群之後直接發起衝鋒，衝向城門。

　　九死無悔！

　　這是他們所有人的決定。

　　溫蘭的想法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周子矜五人做不到罷了。

　　焰已經蓄勢點燃了怒炎，好在隨著熟練度的提高，焰已經能夠自主控制是否將怒炎通過接觸附著在對方的傷口上。否則的話，周子矜還真不打算這麽早點燃怒炎。

　　靈魂灼燒的慘叫會引來更多靈獸的注意，怒炎所帶來的靈力消耗也是一個問題。

　　雖然看起來的氣勢驚人，但他們這一行五人撞入數萬靈獸群中，不過是泥牛入海，還不足以引起高等級靈獸的注意。

　　“叔，看這樣子，好像挺簡單的啊?”

　　陳風見蠻牛越衝越快，速度絲毫不減，像一根巨大的鑽頭一樣鑿進靈獸群，不禁覺得這比他想象的容易多了。

　　屠老六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還不到時候，真正實力強大的靈獸不會現在就出手。”

　　說話的是徐兵，這裡面也就他最熟悉陳風和李戰秋，也願意給兩個新兵蛋子解釋解釋。

　　李戰秋其實明白這個道理，他關注更多的是……老牛已經這麽強了嗎?

　　這樣的衝陣遠遠看著簡單，但實際上必定是千難萬難。

　　今夜無月，但透過望遠鏡他還是模模糊糊看到蠻牛已經大變了模樣，那誇張的牛角……

　　還有，焰對撲過來的靈獸基本上都是秒殺……這種攻擊力……

　　隨著進入獸群中段，一路猛撞的蠻牛終於是被迫停了下來。在這架舉行攻城車身後，被撞開的獸群像水流一樣又快速合攏，將周子矜五人團團包圍。

　　哞！

　　蠻牛一記重踏狠狠踏在地面之上。今晚才凍上的血色冰面被震得粉碎，一些還沒有處理的靈獸屍體也被踏得七零八落。

　　四周的靈獸一震，都被這一踏驚得後退幾步，有一頭灰豺甚至直接被踏成了肉泥。

　　猛撞！角頂！

　　趁著這個空檔，蠻牛向前猛衝，又前進了幾步，將面前的靈獸盡數頂飛。

　　周子矜騎著焰處理那些王劍幾人來不及處理的落單靈獸。

　　今天，蠻牛才是真正的主力，所有人都在為其保駕護航。沒有了這輛巨型攻城車，他們想要抵達城門之下就是一個笑話。

　　哞！

　　吼！

　　前方傳來野牛的吼聲，還有一頭棕熊的挑釁。

　　真正的麻煩終於來了。

　　“胖子，你倆不如下去搭把手吧。”屠老六拍了拍陳風的後腦杓，然後抬腿，將陳風和李戰秋一左一右都踢下了城牆。

　　陳風來不及慘叫，身體已經處在半空。

　　不需要他吩咐，身後已經走出一人，嘴裡念起契約咒語，一頭翼展足有七八米的巨型飛禽驟然出現，向城樓下飛去。

　　而這明顯是巨禽靈師的家夥幾步助跑之後也跳了出去，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片刻之後，巨禽兩隻巨爪分別抓著陳風和李戰秋，向著周子矜五人的方向飛了過去。

　　巨禽背上，靈師緩緩起身，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顯得瀟灑異常。

　　“這刁老三，真他娘的裝逼！”

　　“我也看不慣他很久了，不就是有鳥嗎?誰還沒有頭好鳥?！”

　　“就是！”人群中傳來嘿嘿的笑聲，男人都懂。

　　“不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切了！”溫蘭臉色一寒，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罩上一層冰霜。

　　“行了，娃娃們都走了。”

　　眾人一聽，知道屠老六是要說正事了。

　　“要把那幾個娃娃接回來，不難。這潮災在這二十來年或許算是大規模的，但擱在以前……哼！”

　　“軍方的意思應該是練兵，還有就是想盡量少死些人，保存些實力。”

　　屠老六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溫蘭，像是確認，但又完全沒有讓溫蘭說話的意思。

　　“可笑！實力是躲出來的嗎?是打出來的！整這烏龜殼子有屁用！”

　　溫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城外那小子不錯， 這才是軍人該有的樣子！”

　　“小喇叭，事情辦的怎麽樣?”

　　一個尖嘴猴腮的家夥從十來條壯漢的後面擠了出來。

　　“六哥，放心好了！我看看啊，再有一刻鍾，保準所有人都知道兩位劉哥回來了，蹲茅坑的都不會放過。不過……咱肯定是暴露了。”

　　“暴露?回家就是要熱熱鬧鬧的，也該讓這群龜孫子知道知道，九死不死！”

　　“你們呢?”

　　“都準備好了！”

　　“放心六哥！肯定整個響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興奮地回答，頗有打群架的樣子。

　　“都去忙活吧。”屠老六擺擺手。

　　幾個呼吸之間，所有人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一樣。

　　溫蘭沒有走，她留在原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六哥，咱們這麽乾是不是……?”

　　“你擔心蓉北軍秋後算帳?”

　　溫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九死軍散了之後她進了軍隊，和她一樣選擇的人也不少，這也是今天能夠悄無聲息來到城門樓的原因。

　　軍方一直有一種聲音，說九死軍自成一派，是軍方的不穩定因素。本來這些年安安穩穩的，這種聲音已經小了很多，但現在這麽一鬧……本來可以不用這麽大張旗鼓的。

　　“放心吧，他們不敢找我。咱佔著理呢，打了也是白打。至於其他的，不是你現在需要考慮的。”

　　“我明白了。”

　　溫蘭神色肅穆地點點頭，整個人後退一步，化作一團陰影。看來，平靜都只是假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