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絕不!
我逃出了車站,把命放在了賭桌上,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到了現在,警靈師也許下一刻就要到了,我怎麽能束手就擒?!
不甘心啊!
這個世界有靈師,有靈獸,還有許許多多的角落等著我去探索,我怎麽能才來就死在這個冰冷陰暗的倉庫裡?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不!不存在真的絕境!
我願意付出一切換取一分希望!
等等……
也許他說的對,我真的可以解除契約。我可以像他說的一樣向學校和警靈師解釋,也許還可以隱瞞得更加天衣無縫。
焰尾犬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契約的,和我又有什麽關系?至於殘廢,和丟命相比又算得了什麽?而且這個世界的科技比我原來的世界好像還要發達,義肢再生什麽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想著,周子衿彎下腰,一手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站了起來,另一隻手則緩緩舉過頭頂……顫巍巍的,一點一點張開,一點一點升起,表情不斷變化,似乎在做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
“5——留給你做出正確選擇的時間不多了——43——”
這聲音像是海妖惑人心魄的歌聲,周子衿感覺自己正站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有人要握住他伸出去的手——投降的手。
嗚……嗚……
就在手指將要被握住的一刹那,契約中傳來了焰尾犬的聲音,周子衿猛然清醒過來。
不!他在騙人!
他關於解除契約的一切都沒有說謊,控制車站的目的也是真的,解除契約的代價也是真的,甚至為我想好的後路也是可行的。
確實可行,如果——我還有命的話!
只有一點他說謊了,謊言隱藏在無數真實之下。
蒙面人不會放過我的性命。
心思深沉的他怎麽會放過一個差點兒殺掉他,對他有滔天恨意的人呢?哪怕對方變成一隻可以隨意踩死的螞蟻!
永絕後患啊。
解除契約就等於是把脖子放在敵人的屠刀之下。
可惜了,我還是明白的太晚。
周身蛛網遍布,我已經無路可逃!
既然如此,那便——不逃了!
周子衿的面孔在黑暗中變得猙獰起來。
他沒有把握正面解決掉我,那我就偏偏要和他正面一較高下!
生死——只在手中取!
想通了一切的周子衿面色一冷,迅速把伸出的手放了下來。左手虎口放在嘴邊,狠狠咬上一口。
蒼白發紫的嘴唇下殷紅的血一點點滲出,濃鬱的血腥味和手掌傳來的劇痛讓他變得無比的清醒。
“1——那麽,遊戲結束!”
突然,又是一記閃電浮現。
蒼白骨手從蒙面人身後的虛空中探出,把渺小的周子衿捏在手裡。刺目的白光下蒙面人的兜帽漆黑宛如黑洞,攝人而噬。周子衿面龐冷峻,滿嘴的鮮血宛如惡魔。
周子衿手持一根一米長的裂口鋼管與蒙面人對峙,他仿佛能看到黑洞裡蒙面人的雙眼,正在嘲諷的雙眼。
滴答,滴答,滴答,虎口還在滲血,血珠順著垂落的指尖一點點落下,濺起妖豔的血色之花。
“看來你終於是想明白了,不用做個冤死鬼了。”
“你今天必須死!”
“暗蛛,連續的蛛網!“
陷阱張開的那一刻,獵人的獠牙不會和獵物廢話。
“焰尾犬,
我把命交給你了!” 周子衿沒有管對面蒙面人的咆哮,只是死死盯著對方,同時一邊通過契約和焰尾犬大聲說了一句,好像是在告別。
“汪!”
焰尾犬對著暗蛛一聲充滿靈力的嗥叫,聲音在倉庫中回蕩,仿佛在回應周子衿。
“小奶狗也學嗥叫?比蚊子還不如。哼!等你突破了我的蛛網再說吧!”
暗蛛蛛齒張開,白色的蛛網從口器中飛出,張開,轉瞬間就變成成人胸膛大小。蛛網這個技能有兩種使用方法,一種是慢慢因地製宜地織出大型蛛網陷阱,就像之前暗蛛做的一樣;另一種是直接噴出一張蛛網,飛向敵人。
看到暗蛛朝自己噴出蛛網,周子衿不退反進,臉上還露出一絲古怪的微笑。
還好,暗蛛噴出蛛網的速度不算快,蛛網張開的也不算大,看來平時都去挖陷阱了。這種培育方法對暗蛛來說自然沒錯。但是現在,這恰恰是周子衿的機會。
蛛網在噴出的過程中不斷張開,攻擊面是一個以噴出點為圓心的扇形。由於速度不算快,所以周子衿在較遠處還能借著還未消失的電光、蛛網噴出和飛行的聲音判斷位置,從而進行閃避。
但這只是一時的,隨著他的靠近,被蛛網纏住是必然的。
而且,最令人麻煩的不是暗蛛新噴出的蛛網,是那些早已布好的陷阱。這些蛛網遍布他衝向蒙面人的路上,比噴出的蛛網堅韌不少。
只是陷阱類的技能,安全級上等暗蛛的蛛網還不至於讓一個成年人毫無辦法。周子衿一邊盡力閃避,撕裂纏在身上蛛網,一邊吼叫著向黑衣人衝去。
“你等著!我就算死也要咬斷你的手腳!”
那樣子其實算不上衝,只不過比走快一點,狼狽不堪,只是那雙眼睛不管如何總死死盯著黑洞裡蒙面人的眼睛。
“真是美妙啊!果然,捏碎希望的感覺讓人上癮。”蒙面人仿佛在看小醜一樣,喃喃自語。
突然,蒙面人感覺身後有一陣勁風襲來。
是焰尾犬的裂爪!
安全級下等的雜毛狗怎麽可能這麽快突破蛛網?還悄無聲息地攻擊我?
來不及思考的蒙面人本能地蹲地一個翻滾。可惜還是太遲了,雖然護住了要害,但背後已經鮮血淋漓,三道傷口深可見骨。
焰尾犬隨即一個後撤蓄力就要再撲上去,蒙面人卻已經連滾帶爬向自己的暗蛛靠近,同時命令暗蛛往回撤。
而這時,滿身蛛網的周子衿拄著鋼管的身體再也撐不下去,癱倒在地上,只有右手還緊緊握著鋼管不松開。
“蛛網……有……毒……”周子衿最後的聲音像個虛弱的老人,充滿對世間的留戀和不甘。
“嘿嘿……蠢貨,蜘蛛怎麽會沒有毒呢。我的暗蛛已經能把毒素直接附著在蛛網上,雖然比不上直接注入,但是你一路身上可是纏了不少啊。”
蒙面人看到周子衿倒下,暗蛛也已經回到他腳邊,剛才的驚恐瞬時變為得意。
不錯的計劃,用自己作為誘餌吸引我和暗蛛的注意力,然後暗中命令那隻雜毛狗偷襲。差一點就讓你成功了!
這隻狗應該是用技能風聞確定我的位置,否則不可能這麽快找到我,還這麽精準。不過,實力才安全級下等的雜毛狗怎麽可能突破我暗蛛的蛛網陷阱?
難道這是一隻資質異常的極品靈獸?
哈哈哈,這次差點陰溝裡翻船,沒想到轉身就佔了個大便宜。
蒙面人略一思量就看出周子衿粗淺的的計劃,暗倒僥幸,又轉怒為喜。
嗚——汪!嗚——嗚——汪!
焰尾犬發出怒吼,向蒙面人衝過來。
得趕快離開這裡!
我已經沒有了戰鬥力。但是這是資質極佳的焰尾犬想必靈力也所剩無幾,還中了蛛毒,就算暗蛛不擅正面戰鬥解決掉也只是分分鍾的事情。
讓暗蛛負責焰尾犬,蒙面人強忍著背部和肩頸的疼痛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避開蛛網,走到周子衿身邊。
一腳把周子衿踢翻,蒙面人準備看看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菜鳥長什麽樣,順便補上最後一刀。
“去死!”
翻過身的周子衿猛地睜開雙眼,右手握著鋼管斜向上用盡全身力量朝彎腰而來的蒙面人一刺。
這跟鋼管管口不是整齊的,反而是不規則的,自然是鋒利無比,直接洞穿蒙面人的喉管。
“呃……呃……”
“你……”
蒙面人艱難地呼吸了兩下,本能按住喉管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身體掛在那根要了他命的鋼管上,終於沒了生機。
做完這一切的周子衿心神一松,手上沒了力氣。鋼管沒了支撐,連同蒙面人的身體整個倒了下來,壓在周子衿的身上。
“咳……”
死鬼,死了還要壓我一下。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蒙面人聽到了暗蛛臨死前的狂叫,既有契約崩裂的痛苦,還有對焰尾犬的憤怒。
怎麽會……不過是個安全級下等的雜毛狗啊,我難道看錯了嗎?
可惜他永遠都不可能知道答案,只能做個冤死鬼了。
蒙面人死亡,他與暗蛛的契約自然崩裂。
他沒有看到,趁著暗蛛在承受契約崩裂的痛苦,無法行動的幾秒鍾。焰尾犬一口撕咬上去, 靈力爆發,結果了暗蛛的性命,然後焰尾犬甩頭,將沒了生機的暗蛛甩飛,一步一步地走向周子衿。
原來,周子衿早就猜到蛛網上可能有毒。他記得一本書上講過將靈力集中在心臟處可以護住心脈。於是他提前將身體大部分的靈力都集中在心臟處,減緩毒素蔓延。
同時他提前咬破左手手掌,也盡量用左臂去撞擊避無可避的蛛網,好讓一部分毒素順著血液流出。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蒙面人的目的既然是活著的焰尾犬,那麽肯定先衝著我來。解決掉這個孱弱的靈師之後一個安全級下等的焰尾犬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蒙面人一定是這麽想的……
他想得很對,我確實是個戰鬥力為五的渣渣……
但他想錯了,小老鼠也是會反抗的……
他太過自信了……在我身上補刀實在太多余了……
終於是贏了,可惜只能算是同歸於盡,我和焰尾犬都沒有力氣去尋找救援了。這樣想著,他感受到一個濕漉漉的但溫暖的身體趴臥在他身邊。
“乾得漂亮……焰尾犬。我們……的……命,不在……別人手中。”
“還有……對不起啊。”
周子衿歪過腦袋看向焰尾犬的眼睛,嘴裡發出微不可查的斷斷續續的聲音。他的一雙眼睛正對門口,那裡,幾束手電筒的強光正左右亂晃,其中一束正好打在他的臉上。
他隱約看到那人身上一個劍盾標志在閃著白光。
“這次,真的是得救了。”
周子衿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