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子衿如約來到湖心茶樓。

　　所謂湖心茶樓，便是位於錦靈湖中心的一座小樓。

　　小樓不大，也不用乘船，有一條棧橋直通其上，據說還是老校長點名修建的。

　　可見這老校長也是個有些……咳咳……風雅的人。

　　走進嚴暉定下的包廂，便看到一襲白袍的嚴暉坐在窗邊。湖上的微風穿過，輕輕拂起嚴暉的鬢發，帶起白袍一角，倒真有些濁世佳公子的樣子。

　　好一副臭皮囊！周子衿不禁暗暗想。

　　“子衿，坐。”

　　“先喝茶，咱們邊喝邊聊。”

　　周子衿今天是帶著目的來的，本來想直接開場就問，沒曾想被嚴暉一句話給堵回去了。

　　罷了，來都來了，索性也不急在這一時。

　　於是，周子衿便看著嚴暉泡茶。

　　跟自家老爺子天罡上人喝了許久的茶，別的不說，眼光還是有的。

　　嚴暉到也不是裝模作樣，燙溫置……各個步驟手法都是有模有樣。等到嚴暉把茶分好，將茶盞遞到他面前，他便接過，也不管那些，只是一聞一飲，仰頭茶盞就見底了。

　　除了聞和飲，周子衿覺得其它都是虛的。

　　“好茶！”

　　周子衿真心讚道。

　　“子衿也懂茶?”

　　“回頭我介紹個老家夥給你認識。”

　　“好。”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嚴暉雖是一愣，但也沒深究，只是爽快答應了。

　　“你和焰尾犬比我想象得更加優秀，我沒想到能這麽快就點燃了尾焰。”

　　“嗯，還不是你引導得好。”

　　周子衿暗暗刺了一句。

　　咳咳，嚴暉也有點兒尷尬，不過他的養氣功夫很不錯。

　　“置之死地而後生，靈師修煉之路便是如此，子衿你想必已經很清楚了。”

　　周子衿不答，似乎是默認了。

　　“我們的項目算是成功了一半吧，接下來還得繼續合作下去。”

　　“一半?不是已經成功點燃尾焰了嗎?”周子衿有些奇怪的問，如果要複現，那也不是繼續找他啊。

　　“嗯，現在應該叫怒炎了，只等論文發布這就是公開的名字了。我們需要具體可靠的數據做支撐，包括點燃怒炎後焰尾犬身體素質的變化，以及怒炎的效果。”

　　聽到這裡，周子衿倒是恍然，他也很好奇。

　　畢竟，只有掌握這些信息他和焰才能更好地運用這種能力。

　　“好。”他示意焰走向嚴暉。

　　嚴暉也不客氣，直接戴上他那塊訂製的單片眼鏡，在焰身上東摸摸西看看，開始檢查起焰的身體來。

　　片刻後，嚴暉檢查結束，坐回位子上。

　　“比想象中的好很多，和預測中的一樣，點燃尾焰會提高焰尾犬的身體素質。如果說之前你的焰尾犬身體資質在同族中是優秀的話，現在就算是異常了。”

　　頓了一頓，嚴暉喝下一杯茶。

　　“而且，這種變化不僅是一種瞬時提高，還能潛移默化地提高焰尾犬的潛力。最終，焰尾犬的種族潛力至少能達到安全級極限，如果開發得好，就是達到危險級下等也不是不可能。這一點，你要格外注意。”

　　“這豈不是相當於……一次進化?”

　　周子衿有些激動。

　　“不錯，可以這麽說。”

　　嚴暉也很高興，點燃尾焰後的提升越大，他的項目價值也就越大。

　　“謝謝提醒。”

　　“子衿你這就見外了，

於公於私我都應該這麽做。作為點燃尾焰的回報，焰尾犬進化之前的所有口糧都由我負責。”　　“哈哈哈！你就不怕我的焰尾犬進化不了?”

　　“不會，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周子衿知道嚴暉與其說是回報，不如說是自己和焰冒著生命危險點燃怒炎的一種……補償吧。

　　“現在，焰尾犬能夠隨時使用怒炎嗎?”

　　“不能。”一旁的焰也搖搖頭。

　　“我有些著急了。”

　　“那看來怒炎效果的測定得等一段時間了。你接下來的訓練最好就朝這個方向去做，直到能夠隨心所欲使用怒炎。”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如果能夠隨心所欲使用怒炎，那焰才真正具備了同境界無敵的實力。

　　“怒炎的大體效果你應該知道了吧，說說看。”

　　嚴暉一臉期待的看向周子衿。之前都只是聽說，但從來沒有真正和擁有這種焰尾犬的靈師求證過。

　　“有兩個效果。第一就是靈魂灼燒，和你說的一樣，目前的外在表現就是對手會很痛苦，完全不能忍受的那種。嗯，至少安全級的靈獸應該是這樣。”

　　“第二個，燃燒消耗對方靈力，但這點我不好確認，只是推測。”

　　“然後還有一點，怒炎一旦燃燒，似乎具有不滅的性質，至少不能像普通的火焰一樣撲滅。”

　　嚴暉聽著，笑意也愈發盛了。

　　“看來，真的是要恭喜你了，很強大的能力。”

　　“現在，該你問了。”一切滿足之後，嚴暉又掛起了他那種特有的微笑。

　　周子衿看著那古怪的微笑，手上似乎都起了雞皮疙瘩。

　　“果然，你是故意向我提犬類靈獸的吧。”

　　“你遇到的是哪種犬類靈獸?”嚴暉並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否認。

　　“山鬣狗群。”在群字上，周子矜故意咬得很重。

　　聽到山鬣狗群，嚴暉的笑意突然一怔，接著又更加燦爛起來。

　　“哈哈哈！原來如此！”

　　如果是山鬣狗群這種群居犬類靈獸的話，點燃尾焰的困境就說得通了，還有就是那個東西。

　　“你擊殺了山鬣狗首領對吧?”

　　“那個山鬣狗首領腦袋裡的硬糖果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糖果?沒錯！哈哈哈！你這個說法一點兒也不錯！很形象！”

　　嚴暉似乎心情很好，對於這個話題也願意多說兩句。

　　“那個東西叫做靈核，可以說是靈獸的第二心臟。高等級靈獸必有，低等級靈獸只有高資質者才有。它對於靈獸，尤其是同類靈獸有著本能的吸引。”

　　靈核嗎?周子衿默默念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焰幾乎是忍不住要一口吃掉，一夜之後所受的傷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還不止呢。靈核，尤其是同類靈核，幫助恢復傷勢只是最基本的，還有加速成長的作用，也是很多進化配方的主材料。這是靈師修煉初期那些前輩們從野生靈獸上學到的。”

　　“但是……”嚴暉有意停頓了一下，“後來這種方式被明文禁止了，不允許作為靈獸的日常食物，只有在進化等特殊時候可以使用。”

　　“是因為有什麽副作用嗎?”

　　這是周子矜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他最擔心的一點。

　　“確實是有。服用靈核會增加靈獸的獸性，也就是說靈獸會變得難以馴服核控制。”

　　仿佛是看出了周子矜的擔心，嚴暉又接著說道。

　　“不過那是長期服用，你現在的話，完全不用擔心。”

　　聽到這裡，周子矜終於長舒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雖然之前通過卓瑪的話，以及自己的觀察分析，理智告訴他不會有什麽有害的影響，也就沒有急著來找嚴暉。

　　但，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放心。

　　心情放松下來之後，他的思維也活躍起來。

　　“那……應該不至於這樣禁止吧?”

　　“擊殺靈獸是什麽感覺?”

　　嚴暉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沒等周子矜回答，他又接著問。

　　“看焰尾犬吃掉靈獸腦袋裡的……水果糖，是什麽感覺?”

　　“如果……這是人類契約的靈獸呢?”

　　“如果那天賭戰你擊殺的是一隻犬類靈獸，並且還恰好獲得了一枚靈核，你……會怎麽做呢?”

　　這連續的幾個問題剛開始沒什麽，可是越到後面，周子矜越發膽寒，他隱約抓住了一些東西。

　　看到周子矜露出思索的表情，嚴暉也沒有再問，只是看著窗外，靜靜地等著。

　　“是人類的道德觀。”

　　沉默了片刻的周子矜突然說到。

　　嚴暉看著這個學弟，愈發覺得不一般起來。如果說原先是讚歎於周子矜的靈師天賦，那麽現在他則驚訝於周子矜超出常人的理解能力和智慧。

　　“沒錯。同類相殘在純粹的生物界中是很常見，但在人類世界……獵殺野生靈獸獲取靈核來幫助修煉或許沒什麽，但如果是靈師之間的互相獵殺……”

　　“你想必已經感受到了，靈核的誘惑有多大。”

　　周子矜接過話頭。

　　“沒有靈獸能抵擋住這樣誘惑”周子矜看向一邊的焰，“而人類，如果突破了那層道德防線，將會比靈獸做得更加徹底，更加可怕！”

　　“再加上長期使用的靈獸獸性增強，不服靈師馴養和控制的話……”

　　周子矜有些駭然地看著嚴暉。

　　“不用那樣看著我，你的推測絕不是危言聳聽。在靈師修煉初期這樣的人禍可不少，不然你以為僅僅是推測能夠讓人類放下這麽大的利益嗎?”

　　“靈核中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有效的批量使用方法一直是重要的研究課題，可惜一直沒什麽進展。”

　　說到這裡，嚴暉一臉遺憾。

　　周子矜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的感受又有所不同。他一直只是驚異於靈氣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生物進化方面的變化，對這個瑰麗的世界充滿好奇。

　　現在，他意識到生物進化和力量體系變化所帶來的衝擊遠不止這些，人類的道德觀價值觀一直在受到衝擊。

　　之前暗靈會狩獵大學生靈獸是這樣，這次靈核也是這樣， 他絕不相信這種東西能夠真正杜絕。

　　他自己不也……

　　“收起你的胡思亂想吧，這些事情還遠不是我們該擔心的。”

　　嚴暉及時打斷了周子衿的思緒，以免他越陷越深。

　　呼——

　　周子矜不知道這是他今天第幾次通過深呼吸來平複自己的心情了。

　　眼前還有更緊要的事。

　　“我想問問青雲班的事。”周子矜終於問出了今天前來的最後一個目的。

　　嚴暉一點也不意外。

　　“青雲?或許是吧。”

　　“我能和你說的並不多。今年的青雲訓練營會有很大的變化，危險比往年更甚，猿王的性格是做得出來的，這是學校希望看到的變化，李百山只不過是最合適的人選罷了。”

　　“我給你的建議有兩條。第一條就是，一個人是不行的;第二條則是，李百山是個好教官，值得信任。”

　　回去的路上，周子矜思索著嚴暉最後的兩句話。

　　果然，嚴暉的建議和他的惡劣性格簡直一摸一樣。

　　一個人是不行的?意思是要抱團嗎?那麽我的話……平民嗎?可我又是李百山欽點的插班生。而且，我一點也不想參與這些階級鬥爭啊。

　　李百山是個好教官又是什麽意思?讓我跟他好好學習嗎?又說李百山值得信賴，專門提這一點，嚴暉到底在暗示什麽?

　　“唉，和嚴暉這種人打交道就是累。焰，你說是不是?”

　　汪！(他做的飯好吃！)

　　“哈哈哈哈！沒錯，他就是你的廚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