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項羽,小公子倒是沒找錯,起碼是一名猛將。
可惜這人的身份.....
“你便是項羽吧?”
“正是。”
項羽目不斜視,腰身筆直。
面對著始皇,他尚且能說出“彼可取而代之”,又豈會在八歲的嬴子墨面前弱了氣勢。
相反,項羽也在審視著這位大秦小監國。
對張敖父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對韓信,則是許以千金,還有一飛衝天,封侯拜將的機會。
那對他項羽呢?
論家世,論能力,論勇武,他都比韓信強出十倍,嬴子墨又該如何招攬他呢?
“項羽啊,嗯,你也跟著吧。”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剛剛還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嬴子墨。
現在卻一反常態。
態度無比的隨意。
仿佛喊項羽過來,只是湊數的。
頓時,項羽高傲的神情中,浮現出一抹錯愕。
旁邊的項莊卻怒了。
明明書信當中無比陳懇,雨化田來邀請的時候,禮節也十分周到。
沒想到來了鹹陽,嬴子墨重用了其他人,卻偏偏將自家少主晾在一邊。
頓時,他忍不住為項羽鳴不平道:
“小公子,你在信中誇讚我家少主勇武無雙,為何現在卻如此做派?”
“若看不上我家少主,又何必讓我們不遠千裡前來鹹陽?”
然而,嬴子墨卻搖了搖小腦袋。
臉蛋上,居然有些許失望。
“我本以為項羽乃當世豪傑,今日一見,不過匹夫之勇而已,卻還目中無人,眼高於頂。”
“論打仗,你未必勝過韓信,論勇武,你力氣說不定還沒我大呢。”
那搖頭歎氣的小模樣。
讓人看了恨得牙癢癢。
匹夫之勇?
力氣還不如嬴子墨大?
王翦嘴角微抽。
小公子,這又是鬧的哪出啊。
對落魄的韓信,芝麻小官的蕭何求賢若渴。
卻反倒對人中龍鳳似的項羽出言挖苦,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麽?
比起韓信,項羽打仗的能力還不少說,但觀其氣象,起碼是一位猛將沒跑的。
但張良和蕭何對視。
兩人居然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默契的認同。
小公子,是故意的。
並非是不看重項羽,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無比的重視才會如此。
“小公子這是......激將法?”
兩人都看出來,這項羽乃是心高氣傲之輩。
此人勇武不假,但相對應的,桀驁不馴也是蕭何生平僅見。
不僅桀驁,而且還剛愎自用。
錦衣玉食,錢,權,這幾者項羽都不缺。
如此桀驁之人,想讓其歸附千難萬難,小公子這是.....反其道而行之?
打仗不如韓信?
項羽臉色陰沉了下來。
嬴子墨一個小豆丁,說勇武勝過他,他可以當成童言無忌的玩笑話。
但落在韓信後面,被人覺得自己不如一個落魄遊俠,卻讓項羽感覺受到了侮辱。
“小公子童言無忌,項少主若是覺得有所偏頗,以後有的是機會證明。”
蕭何當起了和事老。
還順水推舟,讓項羽留下來。
‘蕭何果然名不虛傳,這麽快就懂得了我的想法。’
嬴子墨也不完全是在激將。
剛剛那些話雖然誇張,卻是有幾分道理的。
神勇千古無二的是項羽,
但脾氣暴躁,驕傲自滿,剛愎自用,優柔寡斷,沒有容人之心,同樣也是項羽。
嬴子墨要的是能征戰天下的西楚霸王。
而不是一顆定時炸彈。
“小公子說我不如韓信,可有憑證?”
“這簡單,只要你兩人論戰一局,便見分曉,若是項少主贏了,我便賠禮道歉,收回方才冒犯的話,若是你輸了,便要向韓信道歉,並且留在鹹陽,如何?”
所謂論戰,便是雙方在沙盤之上推演戰局。
類似於下棋,但更加貼近戰場之上的博弈,非常考驗將領的理論知識,許多兵家之人,都經常會互相切磋。
總不能真的讓兩人帶兵打一仗。
論戰便在合適不過了。
“好,我答應了。”
項羽想也沒想,昂起頭顱說道。
到時他證明了自己,也不會再為嬴子墨效力了。
或者說,他本來也沒有生出過為誰效力的念頭。
只是心中有疑問,才來到鹹陽罷了。
“韓信,你有沒有問題?”
嬴子墨偏頭問道。
“回稟小公子,若是論戰的話,我有七成把握。”
面對著氣度不凡,明顯不是弱手項羽。
韓信卻顯得沒有半分心虛。
王翦微微皺眉。
現在大秦的將領,頗有青黃不接之勢,若是項羽能留下,大秦豈不是多了一名悍將?
但項羽乃是楚國名將項燕的後人,出身將門,自由熟讀兵書是肯定的。
韓信的勝算恐怕....
“小公子也真是,怎麽偏偏對真正的人才如此做派,也罷,到時再想辦法留下項羽吧。”
心中閃過幾個念頭。
王翦笑呵呵的說道:“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便去老夫的府上吧,我也可從旁斧正。”
看著這位對他頗為欣賞的老者。
項羽還不知道,這便是滅了楚國的名將王翦。
還以為,是嬴子墨身邊的老仆。
“那咱們便一言為定。”
似乎是心中憤懣不平。
項羽扔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而嬴子墨也和蕭何,張良,韓信,張耳父子共乘著一輛馬車。
一路上,眾人看著嬴子墨的目光,都十分的不解。
看得嬴子墨都有點不自在起來。
“諸君,有什麽疑惑你們就問吧。”
“小公子,您即將是為了收服項羽,但為何如此篤定韓信能贏呢?”
張良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
“原來是這個啊,那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就是覺得韓信會贏。”
嬴子墨擺擺小手說道。
若是真實的戰場交鋒,十萬以下的規模,普天之下確實很難找到勝過項羽的人。
項羽最大的優點是剛正面,衝鋒陷陣身先士卒。
但論戰要刨除個人的勇武,一切只能從理論出發。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重要的是,後來項羽誰都沒輸,唯獨輸給韓信了。
但這怎麽和眾人解釋?總不能說看自己看過劇本吧。
“韓信定不負公子期望!”
韓信斬釘截鐵的說道,神色之間充滿堅定。
“想要折服狂傲不羈的項羽,必須先打碎他的驕傲,韓信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蕭何也跟著說了一句。
雖然不理解小公子的迷之自信。
但若是韓信真贏了,對收服項羽是有很大幫助的。
......
車架來到了王家府邸。
王家在鹹陽也是除了章台宮以外,是最為氣派的了。
當年王翦滅六國之時,怕自己功高震主,便連連傳了幾道急令,向始皇討要封賞,給自己套上貪財的汙名。
哭笑不得的嬴政,便賞了他鹹陽最大的宅邸。
王翦平時在府邸中,甚至能操練士兵。
“原來剛剛小公子身邊的,是王翦老將軍?”
隔著府邸的大門,還能看到其中的校場。
王翦之名,大秦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原來小公子與這位滅了六國的老將,關系是如此之好,之前在城門,王翦還親自騎馬帶著小公子呢。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其他公子是不可能有如此待遇的。
韓信的瞳孔震動了一下。
他一直十分崇拜王翦。
未曾想,剛剛偶像居然就在他面前。
頓時暗自握緊拳頭。
此番,一定不能讓小公子失了面子,也要讓王翦對自己刮目相看。
.......
校場上巨大的沙盤已經擺好了。
一枚枚棋子代表著兩軍對壘,每個棋子,都由軍士推動。
“來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過人之處。”
坐在高台之上,項羽的眼神鋒利如刀,掃過一旁充當裁判的王翦,以及坐在他對面的韓信。
來到王家府邸上,他如何還不知。
那位白發老者,便是致使他祖父項燕兵敗自刎的秦將王翦。
“區區一地痞,竟敢與我論戰,若我勝了,王翦老將軍與我來上一局如何?”
項羽沒將韓信放在眼裡。
理所應當的走到了進攻的一方。
並且還向王翦發出了挑戰。
“呵呵呵....你先勝過這個叫韓信的年輕人吧。”
王翦是何等的養氣功夫。
除了被嬴子墨氣到過外,基本很少動怒。
隨著兩人的指揮。
沙盤中的棋子動了起來。
項羽永遠是高歌猛進,以勢破敵,想也不想便率先出擊了。
對面韓信在項羽連下三道軍令之後,終於動了。
而這場中局勢的發展。
令王翦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場戰鬥無比的熟悉。
所有的走勢,都暗合了當年秦滅楚之戰!
兩人這是要重演楚國的亡國之戰麽?
“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王翦心中著實是被驚到了。
項羽對此戰熟悉是理所應當的,畢竟當年和王翦作戰的便是項燕。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韓信居然也對此戰爛熟於心!
“不管輸贏,這韓信能指揮楚國的軍隊,都難能可貴。”
想到這。
王翦看向了在旁邊的嬴子墨。
小公子的眼光,真就如此的毒辣?
這不起眼的韓信,居然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將才。
“嘻嘻,子墨你覺得誰會贏呀?”
問詢趕來的王純絮,坐在嬴子墨的旁邊問道。
“當然是韓信啦。”
嬴子墨毫不在意似的道。
“小公子,老夫為之前輕視韓信道歉,但一碼歸一碼,這滅楚之戰,項羽是不可能輸的。”
王翦搖頭說道。
畢竟,結果擺在這裡。
韓信作為守城的一方,代表的可是楚國啊。
這代表著,韓信要改變歷史的走向,改變楚國敗亡的現實。
項羽窮追猛打雖冒進了些,但畢竟有王翦的前車之鑒。
“哈哈,爺爺說項羽會贏,子墨說韓信會贏,那我還是相信子墨吧。”
王純絮抽空揉了揉嬴子墨肉乎乎的臉蛋。
小棉襖叛變了。
王翦也吹胡子瞪眼道:“爺爺豈是浪得虛名,這項羽稍稍借鑒一下,楚軍必敗,除非有神仙救他們。”
“那老將軍,咱們拭目以待。”
嬴子墨輕哼一聲。
神仙?
韓信,不就是被稱為兵仙麽?
按照過去的歷史,此戰楚軍必敗。
但除了嬴子墨更沒人知道未來。
韓信垓下一戰十面埋伏,逼得項羽烏江自刎!
........
而兩人論戰之時。
城門發生的一切,宛若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消息在鹹陽城中,風一般的傳開了。
“那韓信若是真有本事,怎會落魄到那等境地,定是不學無術之徒啊。”
“小公子居然賞了此人千金,這也太好騙了吧?”
“中車府令趙高僅僅是一句冒犯便身首異處,這韓信開口討賞卻反倒是如願以償了,小公子這脾氣,當真捉摸不透。”
“一千金請了個乞丐,小殿下這是在胡來啊,恐怕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幸好陛下就快要東巡回來了,小公子再這麽監國,會鬧出大亂子的!”
.......
請這幾個人登上大秦的朝堂,聽到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茶余飯後的談資,基本都認定嬴子墨是被騙了。
然而不管外面的人再如何議論。
王家府邸當中的論戰,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此時。
韓信仍舊是面無表情,冷靜到了極致。
每一個命令發出,都有條不紊。
而項羽則明顯有些急躁了起來,開始鋌而走險。
想要派兵,直指楚國國度壽春。
“這戰局焦灼起來了,項羽的攻勢,居然被韓信給擋住了?”
“韓信當真是個怪人,手中的兵越多,指揮得便越得心應手,一點方寸都不亂,好像每支部隊都掌控在心中似的。”
“項羽也不弱,但卻太過輕敵了,並未照著當年王翦老將軍的徐徐圖之,合而為之,這樣打下去,恐怕是拿不下壽春了。”
校場周圍,張良,蕭何,張敖父子,也在觀看著這場論戰。
所有人再看韓信,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
誰能想得到,這跟乞丐似的韓信,居然有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才能。
然後,又不由得看向了悠閑的嬴子墨。
小公子說的成真了。
韓信真的壓製了項羽。
“楚國居然要在韓信手中翻盤?”
王翦目中透著濃濃的震撼。
局勢到這步,並非項羽太弱,哪怕有所輕敵,但仍然強過秦國的大多數將領。
並且後來的表現,也能當得起一句完美。
哪怕是王賁,章邯來了,估計都在項羽手中討不到好。
之所以局勢傾斜,完全是因為韓信太過驚豔。
“王老將軍,現在局勢如何了?”
嬴子墨墊著腳。
太矮了,有點看不清沙盤啊。
“這次,是老夫看走眼了啊。”
王翦面露苦笑道。
這場中數百個代表軍隊的棋子,被韓信如臂使指,每一步都是那麽的穩健,而那麽的令人窒息。
假以時日,這年輕人怕是要比自己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