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七品,會不會太低了點?”朱佑樘有些遲疑。
朱厚照也知道,讓王守仁做主簿委屈了一些。不過,暫時的委屈不算什麽,只是為了以後能把頭抬得更高。
“人總是要一點點成長的。”朱厚照難得撒嬌:“爹你看,我快跟你一樣高了。”
至於剩下的幾份奏疏,朱厚照懶得再去看。
那裡面寫得什麽玩意兒,自己都能猜到,無非就是彈劾自己這個太子如何暴虐無道、說抄家就抄家等等。
父子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地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
秀榮穿著一身翠蘭色的裙子,倚在宮牆上微微打盹。
“公主,陛下和殿下來了。”宮女采薇輕聲提醒道。
秀榮突然睜開眼睛,巴眨了幾下,“在哪兒呢?在哪兒呢?”
“喏,那不是?”
秀榮當即飛奔了過去,“哥哥!”
朱佑樘遠遠地就看到一團小東西飛奔過來,半蹲下身子,張開了手臂準備抱抱。
沒想到心肝女兒徑直跑過,頭也不回的扎進了哥哥懷裡。
朱佑樘有點吃味。
終究是哥哥親……
朱厚照感覺到老爹有點氣鼓鼓的往前走,一把抱起小團子,看著她帶著稚氣的美麗雙眼,鄭重其事的說道:“榮兒以後呢,要先和爹爹打招呼。”
“哦!”秀榮揚起一張笑臉,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衝著老爹打招呼:“爹爹!”
朱佑樘這才停下了腳步,笑眯眯地從兒子手裡接過女兒,“走,吃飯去。”
吃完中飯,朱厚照帶著劉瑾去了一趟豹房。
一個小太監正在門口值守,遠遠地就看到太子,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躬身道:“奴婢請太子殿下安。”
朱厚照點了點頭,隨即發現上次倒在地上的那扇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修好了,就連缺失的門環也被補上了。
進門後,原本那密密麻麻長滿了小道的雜草已經不見了蹤影,地上鋪著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踏步,平添了幾分乾淨。
“谷大用在哪?”朱厚照不禁對谷大用這人產生了一絲好奇。
在原本的歷史上,谷大用曾在劉瑾執掌司禮監時西廠提督,與其他宦官劉瑾、馬永成、丘聚爭寵,勢傾中外,專橫跋扈,合稱“八虎”。
這樣的人,做事會如此細心?
朱厚照半信半疑地往前走著,沒一會兒就看見不遠處的地裡,谷大用正帶著兩個小太監在乾活。
他頭上戴著頭巾,原本不大的眼睛此時在太陽的照射下眯成了一條縫,臉被曬得黝黑黝黑的。
他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毛巾,熱了就用它擦擦汗,即便如此,汗水還是不停地滴進燙腳的土裡。
他身上的汗衫已經被汗水浸濕,手裡拿著一個鋤頭不停揮舞著,鞋上面沾滿泥土。
另一個小太監牽著一頭黃牛在犁地。
黃牛著力向前,身軀微微顫動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犁鏵很笨拙、很沉重,人和牛都喘著粗氣,淌著熱汗。
犁尖緩緩過處,犁花吃力地開著,散發著新翻泥土的清香。
劉瑾正想喊,朱厚照攔住了他,兩人就站在一旁的大樹下看著。
谷大用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樹蔭下的太子。
他連忙惶恐不安地用毛巾擦了擦臉,雙手搓了搓又在身上拍了拍,這才局促不安地上前:“奴婢請太子殿下安。”
“免禮。
”朱厚照笑著擺了擺手,眼睛瞟到了谷大用的手上。 谷大用的手都乾裂了,手指甲裡塞滿黑黑的泥巴。
“都是你拾掇的?”朱厚照忍不住問道。
要知道,從門口到這裡的路並不短,谷大用把草鋤得乾乾淨淨,這得廢不少心思。
“回殿下,是奴婢帶人拾掇的。”谷大用也很老實,不獨佔這份功勞,“殿下,這比較熱,還請跟奴婢來。”
一行人來到一處廂房,這裡也是被收拾得很乾淨。角落裡還有一個布袋子敞著口子。
朱厚照好奇地走上去抓了一把,發現是未脫殼的稻谷:“這是?”
“回殿下,這些是荒地裡長出來的稻穗和秋收時被遺落在田地裡的稻穗。”谷大用有些尷尬,但也沒隱瞞:“奴婢因小時候家中貧瘠常常食不果腹,奴婢的祖母就會煮這些充饑。”
朱厚照陷入了沉思。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有一篇課文叫《十粒米一條命》,說的是舊社會孩子跟著父親給地主交租子,掉在地上一些米粒。孩子撿起來想拿回家,被地主老財發現,一腳把孩子踢死了。這個可憐的小孩小手裡僅僅拿著十個米粒。
每當朱厚照想起這個悲慘的故事,心中總會憤憤不平。
在地主眼裡,人命還沒有一頭牛重要
朱厚照還記得某百萬的家訓叫“留余”,堂號也以此命名。
某百萬還自詡:「上留余於天,對得起朝廷;下留余於地,對得起百姓與子孫。」
問題是你的確對得起朝廷和你的後代子孫,可你真對得起百姓嗎?
想起封建地主階級,朱厚照就想到了放帳。
最簡單的一個放帳的利息,就很嚇人。
每當青黃不接的時候,農民借一鬥糧食,一季就得多還三升利谷。
這還不算,農民們凡是向地主官僚借貸,都必須先將土地、房產作抵押,一旦債務償還不起,就得拿土地、房產來頂債。
這些人為了兼並農民的土地,放債的利息還以借債戶的土地距離他家地塊遠近,而規定了不同的暴利率:
誰家的土地離著近、便於連成大片土地,利息就是少點。
土地離著遠的,兼並後又不容易速成大片地的,利息就高一些。
甚至很多人還在地租上絞盡腦汁,農民向其租種土地,一般都是按照定租和活租兩種方式交納租糧的。
這些佃戶們,除了交租,每年還得給地主家服其他勞役,如擔水、掃地、喂豬、蓋房屋、掏廁所等雜差。
朱厚照知道,放帳是最快賺錢的方式,可自己並不忍心用這種方式賺錢。
再說了,用後世的手段在大明能賺錢的方式多了,這種沾了人血的銀子,咱不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