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手腳皆被廢去，谷溏此刻才明白何叫終日打雁終被雁啄。其癱軟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一片，商少言並未放任不管，商少言蹲下將谷溏的穴位一封，暫時將其血止住。起身時也同時將谷溏提起，回身往方才的地道走去。

　　商少言其實對於惡並沒有過多的了解，十數年來平靜的生活、修行佔據了商少言所有的時間，今生的他是生活在別人的理想國中的那種人，僅存的對惡的理解也只有前世電視中所演的某些片段，但今日，商少言將親眼見證，何為惡。

　　走過黝黑的通道下，在那昏黃的燭火照耀下，土牆上紅的發黑的血跡，掛滿了一面牆壁的各式器具，以及還在室內吊著的人影，在其地上還能看見土壤已經被血液浸泡的濕潤的模樣。這間屋子內的光景刷新著商少言的三觀，至此商少言才明白，何為惡，這便是惡，說是窮凶極惡也不為過。

　　商少言一把將谷溏扔在了那具還帶著溫度的屍體邊上，谷溏不禁吃了一口還帶著血腥味的泥土，但此時的他卻不敢再作言語，感受著身下冰冷的土地，為惡多年的他明白，今日他的路走到頭了。

　　“說說吧，這麽多年你們殺了多少無辜的百姓。”商少言忍住心中的殺意，冷冷的看著谷溏說道。

　　“哼，沒有一百也有八九十了吧，怎麽，想殺我泄憤啊?”谷溏對於如今自己的處境一清二楚，既然已經沒有了退路，谷溏也不再畏懼，反正都是一個死字，所以言語間還在挑釁著商少言。

　　“你那大哥陳清鶴去了何處?”

　　“想知道啊?嘿嘿，我不告訴你。”谷溏癱軟在地上，卻還在笑著。

　　“你就這麽求死心切麽?你放心，我不會殺你，就算要殺你，也不是現在。我會讓官府出面，將你們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我會讓你們在開封府的百姓的面前受萬人唾棄，你會死在被你們迫害的百姓面前。”商少言緊了緊手中的孤影劍，劍不曾出鞘，但鋒芒在言語裡袒露無遺。“你放心，陳清鶴跑不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將其捉回開封府，讓他死在開封府百姓的眼前！”

　　“呵呵，你一個江湖子弟，還想作著開封府的青天大老爺不成，哈哈哈，真是笑話。開封府是大周的開封府，是朝廷的開封府，不是我們江湖人的開封府。你不就一個羅浮宮弟子嗎，有什麽豪橫的，生的一個好出生，有著一番武藝便在我這面前耀武揚威，有本事你去官府啊?”

　　“我的武藝自學成之前便是為了將你們這種醃臢之輩除盡，如今也算武盡其用了。”

　　“哈哈哈，小毛孩子毛都沒長齊便以為自己是大俠了。我們是醃臢之輩，但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上頭的人遠不是你可想的，今日就算你覆滅了我清鶴幫，明日又會有白鶴幫，黑鶴幫出現。你除的盡嗎?”谷溏對商少言所言一臉的不屑。

　　其實商少言對於清鶴幫身後有人早便有了猜測，自天機樓拿到清鶴幫的情報後，商少言便覺得古怪，偌大的開封府，竟然讓一個二流幫派稱王稱霸，放眼各地都是個另類的存在，若是沒有古怪商少言才不信。“看你這模樣，對上面的人怕是也有不滿吧，不如這樣，你將其是誰同我說說，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谷溏聞言放聲大笑，“哈哈哈，你還想讓我將其出賣，我告訴你，做夢！我谷溏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這麽多年也享受過了人上人的生活，若是沒有那位，我怎麽有機會站在這個位置。

如今這番處境我早有預料，要殺要寡悉聽尊便，但想讓我說出那人的名字，哈哈哈，下輩子吧。”　　商少言見其是不會說了，也沒再廢話。將谷溏提起，走出了地下。

　　如今的閑鶴莊在谷溏的慘叫聲下，早就沒了人。商少言將谷溏扔在了閑鶴莊的大門前，如今已經快到了開封府宵禁的時刻，天色也黑了下來，街上行人少了許多。但好在是還有人，見到谷溏身上都是血，作為開封府清鶴幫的副幫主，那人一眼便認了出來，心中還有些驚訝，但下一秒聽的商少言的話馬不停蹄的便向府衙跑去。

　　“這位兄台，可否跑一趟府衙，如今清鶴幫的罪行皆在這裡，還得勞煩你去通報一聲。”商少言對其說道。

　　“好...好的。”那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不過後面跑的卻是飛快。

　　商少言靜靜的在閑鶴莊門口等待著，晚風吹動，後院的血腥味漸漸飄散，但卻無法撫平商少言憤怒的心。

　　不一會兒，那人便帶著一隊捕快打著燈籠跑了過來，領頭的身穿官服，細看一下還是正五品的要員。在燈籠的光影下依稀可以看清其的模樣，下顎的長須被其修的很是細致，臉上的皺紋不算太多，依稀燈火之間還能看出其年輕時還有些俊朗。

　　其身後那日在閑鶴莊與商少言有一面之緣的賴友群赫然在列，此時賴友群儼然是認出了商少言。看著商少言腳邊癱軟在地上的谷溏，賴友群拔刀便走上前來。

　　“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凶，來人，給我拿下。”賴友群揮舞了下佩刀，便示意眾人圍了上來。

　　“賴捕頭的官威一如既往的大啊。”商少言出言譏諷道。

　　“哼，當街行凶，鄙人身為開封府捕頭，自然要將你拿下，以證律法。”

　　“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將我拿下，賴鋪頭，在下有理由懷疑你是否同清鶴幫是一丘之貉。”商少言淡淡的看著賴友群的表演，目光卻望著其身後的那位官員，眼神冷冽。商少言也想知道，其到底是不是清鶴幫身後之人。

　　劉平書自來時便一直看著商少言，黑夜下，商少言一身黑衣，俊秀的臉龐上嘴角帶著微微的絨毛，腰間的長劍在燈火下反射出湛藍的幽光，其的目光並未將自己這個五品大員放在心上。

　　劉平書還是出聲製止了賴友群拙劣的演出。“把刀放下，既然這位少俠將我們叫來自然是有緣由的，待查清之後再做定論。賴捕頭，我知你平日同清鶴幫私交不淺，但今日若妄作定論，你身上的官服便保不住了。”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捉賊心切，還望同知大人恕罪。”賴友群趕緊將刀刃歸鞘，對著劉平書恭敬的說道。

　　“噢?這位大人還算講理。不知怎麽稱呼?”商少言聞言，暫時將自己的猜測放下。

　　“在下開封府同知，劉平書，這位少俠怎麽稱呼?”

　　“羅浮宮，商少言。”商少言淡淡的說道。

　　“不知今日這清鶴幫如何得罪了商少俠?若是沒有什麽緣由，那今日商少俠這牢獄之災怕是逃不了了。”兩人互報了姓名後，劉平書也言歸正傳，此番清鶴幫的副幫主谷溏還躺在地上，看其模樣也是遭了一番罪，所以劉平書言語中帶著些不客氣。

　　“劉大人別急嘛，來同我一起看看便知。”商少言也不惱，對其向身後示意道。

　　劉平書看了看眾捕快，點了點頭，便直接往閑鶴莊內走去。

　　商少言見其進去，提起谷溏便要跟上，劉平書見商少言還要將谷溏帶上，有些不忍，畢竟都已經成這副模樣了，就別再遭這番罪了，對著商少言說道“商少俠，將其放在這便是了吧，我讓兩人看著他如何?”

　　商少言搖了搖頭“其犯下的罪行，自然要他去認，今日正好劉大人在，將他帶上正好。”

　　見商少言執意要將谷溏帶上， 劉平書還是點了點頭。

　　隨著商少言在前面帶路，眾人自然見識了地下的光景。就連一直都有些淡然的劉平書也是動容了。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怎能做出如此惡劣的行徑。”劉平書顎下的胡須微微顫抖著，腮幫的鼓動可見其也是咬緊了牙關。“商少俠，這是谷溏所為嗎?”

　　“你問他吧，他比我更清楚。”商少言揚了揚手中的谷溏說道。

　　此刻，谷溏在商少言手中隨著商少言的揚動四肢自然的下垂，但其如今再怎麽淒慘，嘴角還是帶著邪笑“就是本大爺做的，怎樣，是不是一番佳作?哈哈哈。”

　　“將其押入大牢，給我嚴加看管，待明日我同洛知府商議一番，擇日午門斬首示眾！”顯然谷溏的話語更加刺激了劉平書。

　　“今日真是感謝商少俠出手，不然我還不知在這開封府裡還藏著如此惡毒之人，商少言看這樣行事如何?”劉平書再怎麽憤怒還是對著商少言說道。

　　“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劉大人莫要忘了這清鶴幫誰是幫主。”商少言出言提醒道。

　　“陳清鶴，對的陳清鶴如今在何處?”劉平書才反應過來，如今谷溏雖在，但陳清鶴這個幫主卻是不見了人影。“來人，將開封府所有清鶴幫產業給我查封，將陳清鶴的通緝令放出去。如此為禍開封的，吾必將其拿下。”

　　夜色下，人影穿梭，開封府內，清鶴幫四十余處駐地皆被查封，谷溏也被眾人抬入大牢。商少言望著天上的明月，收拾了一番才慢慢向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