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海穴,乃人體要穴。
習武之人,將真氣匯於丹田。
這丹田便在腹部,包括關元、氣海,神闕、命門等穴位。
氣海穴便是真氣所匯的中心。
如武修文,真氣自行旋轉不休,這漩渦中心便在氣海穴上。
李莫愁被如此強勁的指力擊中氣海穴,丹田中的一股真氣頓時被擊散。
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仰天栽倒在地。
氣息瞬間萎靡,臉色亦變得蒼白無比。
武修文一擊得手,並不繼續進攻。
他已沒有進攻的必要,真氣被打散,若沒有神功妙法,十天半月也難恢復。
李莫愁此時只怕連起身都難,又何必如此急切的動手。
李莫愁不停咳血,以手半撐起身子,道:“你動手罷!”
武修文看向陸無雙道:“無雙妹子,你來罷?”
陸無雙拔出銀弧刀,緩緩的走到李莫愁身前。
她雙眼通紅,滅門之仇,這六年來的屈辱,盡皆在眼前浮過。
她時常想著能有手刃李莫愁的一天。
在她的想象中,她會痛斥李莫愁的百般罪孽,會以最惡毒的手段狠狠折辱這赤練仙子。
可事到臨頭,陸無雙卻發現她對李莫愁沒有絲毫話可說,亦沒有折磨的興致。
李莫愁看著陸無雙緩緩走近,神色間沒有絲毫懼意,反倒是濃濃的悵然之意。
她兀自咳血,卻依舊嘶聲唱著: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陸無雙幼時隨李莫愁學藝,午夜夢回時常聽其唱這首曲子。
當時她年紀尚幼,不明曲中深意,如今再聽,卻隻覺心裡發堵。
即便如此,李莫愁與她仇深似海,卻也絕不會手下容情。
她居高臨下的看了其一眼,手中銀弧刀猛然揮下!
一刀封喉!
鮮紅的血自李莫愁雪白的脖頸間噴出,濺了陸無雙一身,落在白衣上仿似盛開的雪梅。
陸無雙忙丟下銀狐刀,雙手不斷搓著衣衫上的血漬。
她愈搓愈快,愈快愈用力。
良久,但聽“嘶啦”一聲響,白色錦緞搓出一道口子。
陸無雙雙手一僵,扭頭栽進武修文懷中痛哭起來。
武修文攤開雙手看向程英。
程英卻只是雙目含淚的笑著搖了搖頭。
武修文歎口氣,雙手輕拍陸無雙背脊以示安撫。
良久,不斷抽泣的陸無雙終是不動了,竟是睡著了。
這幾日她一直憂心武修文,連自己的內傷也不顧。
現下危機解除,又親手報了父母之仇,多年夙願一朝得償,心懷大暢下終是沉沉睡去。
武修文抱起睡去的陸無雙,輕手輕腳的將其放在床上,這才回到屋外與黃藥師敘話。
黃藥師問道:“方才那一指不錯,既有一陽指的影子,又有彈指神通的神韻,想來便是你這兩日的領悟罷?”
武修文道:“正是!弟子以正逆九陰為基,蛤蟆功蓄力,降龍十八掌運勁,一陽指打穴,彈指神通發力,這才有了方才那一指。”
說著他滿懷期待的看著黃藥師,緊張道:“師祖,依您看,此法是否可行?”
黃藥師略略沉吟,
道:“你的想法不錯,只是他人武功的痕跡未免太重。” 說著,他輕撫胡須,思慮一番道:“你莫要想著將所有武功匯於一招。即便是丐幫這等傳承久遠的幫派,打狗棒法也有三十六路,降龍十八掌也是在兩位絕頂強者的推演下,從二十八掌簡化為十八掌。可見想要精簡招式何等之難!”
武修文若有所思道:“師祖的意思是,我可以兩兩組合,先創出各種招式,待以後再行精簡?”
黃藥師滿意的點點頭。
武修文道:“多謝師祖指點,弟子會再行嘗試。”
黃藥師道:“如此甚好。此處既已無事,老夫便先走了。”
武修文忙道:“師祖何必如此心急,弟子還有許多事要請教。”
黃藥師擺擺手道:“武功到了你這個境界,旁人已無法再給你更多幫助,還是要靠自己領悟。”
武修文道:“即便不是武功,還有許多其他事能夠聆聽師祖教誨。”
黃藥師呵呵笑道:“老夫自由慣了,桃花島都關我不住,更何談這小小山谷?更何況,你們濃情蜜意,我這老頭子在一旁看著像什麽話?”
說罷不等二人再說,他已騰空而起,朝遠處急掠而去。
“放心,老夫會告知蓉兒你在此處,讓他們不至擔心。還有,我也會讓蓉兒收下英兒為徒,到時你們相見,直接以師徒相稱便是!”
他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人已不知所蹤。
武修文與程英卻也知曉他性子,相視一笑,攜手回了茅屋。
屋中,陸無雙兀自沉睡。
程英柔聲道:“武二哥,表妹對你心意如何,你該當知曉。”
武修文歎息道:“我自是知曉,只是……”
程英輕輕搖頭,低聲道:“我願效娥皇女英, 與表妹共侍一夫。”
武修文見她俏臉羞得通紅,心頭不禁砰砰直跳。
他張開雙臂輕輕將程英摟在懷中,柔聲道:“英妹,你為我著想,我很感激。只是我卻沒有三妻四妾的打算。”
說著他輕笑一聲,又道:“我心眼很小,一人便足以填滿,再也容不下第二人啦!”
程英倚在他懷中,聽著他心跳聲,隻覺心安無比。
她低聲呢喃道:“只是表妹她……”
武修文不待她把話說完,輕聲道:“無雙妹子是你表妹,那便也是我表妹。將來咱們總能幫她找到合適的如意郎君。”
程英輕聲歎息道:“此事只怕不易。”
武修文道:“天下男子何等之多?說不得表妹外出走走便能遇見合她心意的。”
程英笑道:“哪裡那般容易!”
武修文道:“至少也不甚難。你瞧,我不就是隨便走走,便遇見了合我心意的麽?”
程英“噗嗤”一笑,心中甜絲絲的。
她忽的仰起頭,關切問道:“你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去做飯罷?”
武修文道:“還真餓了。不如今日讓你嘗嘗我手藝罷!”
程英詫異道:“你也會做飯麽?”
武修文道:“好說,江湖人稱‘食神’的,便是在下!”
程英笑道:“小心吹破牛皮!”
二人說笑著離開,卻未發現躺在床上的陸無雙,眼角滑下了一滴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