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生性純厚質樸，一時口快在弟子面前強自自誇，雖覺未被弟子識破，亦不免臉紅。

　　他乾咳一聲，道:“你且先練好這亢龍有悔，待午飯過後，我再傳你一門武功。”

　　言罷，轉身便走，背影竟顯得有幾分狼狽。

　　黃蓉強忍著笑，緊緊跟隨在後。

　　武修文也未多想，一門心思勤練亢龍有悔。

　　即便明知郭靖要傳的武功可能是九陰真經，也不曾有分毫意動。

　　九陰真經或許強過降龍十八掌，可降龍十八掌在武修文的心中是有獨特地位的。

　　凡是看過黃日華版天龍八部的，就沒有不眼饞降龍十八掌的。

　　那是一個出場自帶音效的神人，沒有人能在其bgm中打敗他。

　　無須諱言，降龍十八掌是一代人的青春，是白月光般的存在，是一代人的夢中情功。

　　有降龍十八掌可練，九陰真經什麽的也就難以讓人掛懷了。

　　武修文每拍擊一掌，必稍停片刻回味這一掌得失，隨後調整不足再行拍擊。

　　如此到得武敦儒來叫他吃飯，正見他將一棵桃樹攔腰拍斷，斷口齊整已不輸郭靖方才演示。

　　武修文心知肚明，這並不代表他實力與郭靖相仿，而是因為這桃樹至多能承受如此勁道。

　　好比一根筷子，便是稍大的孩童亦能將之掰斷，成年人也可將之掰斷，卻不能就此說孩童與成人力氣相仿。

　　武敦儒見了，卻是另一番心思。

　　為弟弟開心之余，又隱隱生起些妒意。

　　隨後想到若弟弟一心向武，便不會跟自己爭芙妹，頓時又開心起來。

　　武修文卻不知這便宜大哥心中所想，尚沉浸在學到降龍十八掌這等夢中情功的喜悅中。

　　兩兄弟心思各異，卻各有各的暢快，行走之間腳步格外輕盈。

　　飯後，郭靖帶著武修文三人來到積翠亭。

　　那副聞名射雕與神雕的對聯，“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依舊懸在兩旁。

　　此處乃當初郭靖與歐陽克比試之地。

　　遙想當年嶽父與西毒笙簫印證上乘武學，其後恩師以嘯聲參戰，極驚險卻又極雅致。

　　十余年過去，自己或許武功已達到當初三人境界，可想如三人那般雅致，卻是萬萬不能。

　　思及此，他看向武修文，目光落在其腰間斜插的碧綠竹蕭上。

　　郭靖道:“文兒，我瞧你總帶著竹蕭，莫非你也會蕭曲?”

　　武修文不意他有此一問，道:“略會一些皮毛。”

　　郭靖道:“不若在此奏一曲?”

　　武修文道:“是。”

　　言罷，他盤膝而坐，蕭按唇邊。

　　前世他便學過蕭，是以穿越過來便在彈指閣拿了支竹蕭。

　　此時信口演奏，卻是一曲《滄海一聲笑》。

　　但聞簫聲步步低落，先抑後揚，峰回路轉。

　　郭靖雖不懂曲，卻覺隨著樂聲一步步陷入蒼涼和寂寥中，更有行走江湖的豪邁與磅礴。

　　一曲畢，郭靖道:“若你師祖見了你，定會十分喜歡。”

　　言語間，竟不自覺帶上了幾許豔羨。

　　他雖與黃蓉成親多年，卻也知始終未入嶽父之眼。

　　若他有武修文這等悟性資質，想必嶽父會十分喜歡。

　　武修文笑笑不語。

　　熟知射雕的他，自能聽出郭靖話中之意，只是卻不好接話，索性裝作不知。

　　郭靖很快收拾心情，

正色道:“今日我傳你等一門武功，此功名為九陰真經。”　　“這九陰真經乃天下頂尖武學，分上下兩卷，上卷為內功基礎，下卷為武功招式。”

　　“今日我先傳你等上卷，待你們功力足夠，再傳下卷。”

　　“我背一句，你們便跟著背一句。”

　　頓了頓，郭靖開始背誦:“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

　　武修文三人依言齊誦:“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

　　如此這般，郭靖很快背完九陰真經上卷。

　　武修文默默回味，隻覺所有口訣皆已記下，不由暗道:“前世若有這等記性，也不至庸碌至斯。”

　　郭靖道:“文兒，你記下多少?”

　　武修文道:“弟子已記下八九成，這便請師父指正。”

　　說著，他便從第一句開始背誦，從頭至尾一氣呵成，沒有絲毫遲滯。

　　郭靖愈發喜歡，讚道:“很好。你且在一旁稍候。”

　　說著看向武敦儒，道:“儒兒，該你了。”

　　武敦儒神色訕訕，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其意博，其……其……其……”

　　他“其”了良久，卻是再也其不下去。

　　以前武氏兄弟習武始終不得要領，郭靖本性魯鈍，深知其中甘苦，毫不厭煩，隻反覆教導。

　　可現下武修文珠玉在前，再看武敦儒遲鈍依舊，即便是郭靖，亦不免大失所望。

　　他又看向郭芙，道:“芙兒，到你了。”

　　郭芙笑嘻嘻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

　　她微微蹙眉沉思，良久才續道:“變化之……由表，死……死生之兆彰，不謀而……而遺跡自同，勿約……”

　　她又沉思良久，才一吐舌頭道:“其余就不記得啦。”

　　郭靖點點頭，對此倒早有預料，絲毫不覺意外。

　　他原本想同時教授三人， 現下武修文口訣已全記下了，而郭芙與武敦儒卻才記了皮毛。

　　郭芙與武敦儒須繼續記口訣，武修文卻該當學習運氣法門了。

　　郭靖一時有些猶豫，不知該先教哪方才是。

　　便在此時，黃蓉笑吟吟走來，手中拿著兩本薄冊。

　　將薄冊分給郭芙與武敦儒，黃蓉道:“芙兒，儒兒，你們先照冊背誦，不過此功關乎甚大，背誦完還給我銷毀。”

　　郭芙道:“媽媽，背完我自己銷毀就是，何必多此一舉給你銷毀?”

　　黃蓉笑道:“我就怕你這機靈鬼不銷毀。”

　　郭芙哼了一聲，卻也不再說話。

　　郭靖道:“還是蓉兒想的周到，不過你何不自己教他們，何以又手寫書冊?”

　　黃蓉笑而不語。

　　郭靖不明所以。

　　武修文卻已知曉黃蓉心思。

　　凡是聰慧之人，最是耐不下性子教愚笨之人。

　　若讓黃蓉親自教授，只怕會氣死。

　　當下，郭芙與武敦儒自去記誦口訣。

　　武修文則在郭靖教導下習練運氣法門。

　　或許是穿越者福利，武修文不僅記憶奇好，領悟力也非比尋常。

　　往往郭靖講述一遍，他便能領會，更有甚者能夠舉一反三。

　　郭靖自是高興非常，教導起來更是不遺余力。

　　短短半日，武修文獲益良多，暗暗與蛤蟆功互相印證，往往更增體會。

　　學得人固然興奮不已，教的人亦是興高采烈。

　　直到郭芙來叫二人吃飯，二人這才意猶未盡的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