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琉璃花別墅區緝毒案即將開庭審理。薩赫利已然準備充分,但他注意力始終不在庭審,而在案外。
事情進展如薩赫利所意料,辯護人趙錫克在庭前並沒有對任何證據提出質證,僅提出兩點要求:一是以陪審團形式進行庭審;二是公開審理。
由於此案影響重大,涉及海量毒品和眾多人員傷亡,同時爵馬警察廳也迫切希望通過該案彰顯其近年來掃黑成果,所以趙錫克的建議很快就被法官采納。
令薩赫利不解的是,明明趙錫克庭前不作任何質證,卻又為何要執著於讓陪審團參與庭審?重形式不重結果,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為,就像廚師不關注菜品味道,反而關注起下廚時該穿什麽樣的衣服。
很快,在2013年4月29日,琉璃花緝毒案一審在爵馬高級法院正式開庭。
薩赫利身穿黑色西裝,正義凜然地坐在檢控席上,目光警惕地審視著被告人扎爾曼,還有那極不尋常的辯護人趙錫克。
法官敲錘,庭審開始。薩赫利開始質問毒梟扎爾曼:“被告人,請問4月21日,警方在你家中搜查到的3噸冰毒是否歸你所有?”
“是的,檢察官先生。”扎爾曼點頭承認道。
薩赫利繼續問道:“那麽,這3噸毒品,你是打算如何處理?”
扎爾曼面無表情地說道:“賣給貧民窟裡面的人,有一部分是小孩。當然,如果那些小孩沒有錢吸毒的話,我們就讓他們提供服務,最好是那些上小學的適齡孩子。”
說到這裡,在座皆驚,旁聽席上更是一片議論紛紛的嘈雜聲,同時陪審員們也跟風在私底下說起悄悄話,對這種令人發指的行徑私下表達個人看法。
“肅靜!”法官再次敲擊法錘,整肅庭審秩序,忽然全場寂靜,法官繼續說道:“請控方繼續提問。”
“好的庭上。”薩赫利清了清嗓子,繼續問道:“被告人扎爾曼,正如你剛才承認,你讓其服務於你。那麽你是否承認,你曾利用這些未成年人從事違法犯罪活動?”
“是的,我承認!”扎爾曼認罪,但語氣理直氣壯,毫無悔意。全場再度震驚,但議論的聲音仿佛比剛才小了許多。
薩赫利則看了看趙錫克,見他依舊無動於衷,雖心有疑慮,但還是暫時放在一邊,繼續問扎爾曼:“你告訴我,你曾經利用這些未成年人,從事過何種犯罪?”
“搶劫,盜竊,販毒,還有……殺人!”講到此處,扎爾曼臉上竟露出一絲恐怖笑容,變態猙獰,令人寒滲。
“具體多少起?你最好一件一件地講清楚!”薩赫利見其毫無悔意,內心震怒,卻始終抑製憤怒情緒,只是語氣加重了些。
“記不清了,反正……數不勝數。”扎爾曼一臉不屑,陰狠的雙眼意味深長地看著薩赫利。
薩赫利又問:“4月21日晚,警方在琉璃花73號別墅對你實施抓捕行動時,你曾派人伏擊,造成警方多人傷亡。這裡面涉及的槍支,全部為無證無編號的鬼槍。請問,這些槍支是否都歸你所有?”
扎爾曼依舊從容地點頭認罪,笑道:“不錯,都是我的。”
薩赫利的指控異常順利,卻又似乎對這名囂張的被告人無可奈何,遂對法官說:“庭上,現申請傳喚證人到庭。”
“傳證人到庭。”
法官一聲呵令,法警遂將證人請到證人席上。本案充當汙點證人的是匯麗公司會計雷莫。
看見自己昔日下屬出席法庭擔任控方汙點證人,扎爾曼表情依舊毫無波瀾,似乎對他而言是意料之中的事。
等到會計雷莫入座證人席上,薩赫利拿起一本帳本,信步走到雷莫席前,詢問道:“證人雷莫,你能否告訴我,現在我手上這本帳本,是否記載著匯麗公司這兩年間的全部交易內容?”
“是的,檢察官。”會計雷莫肯定的回答道。
薩赫利輕輕點頭,繼續問道:“裡面涉及到的藥品指的是什麽?是冰毒嗎?”
“沒錯,就是冰毒,除了從別墅區繳獲得三噸貨,帳本還記錄了之前七噸貨的交易量。”雷莫如是說道。
“那帳上注明的機械設備指的是組裝槍械的零部件嗎?”薩赫利問。
“對,沒錯,就是一批組裝槍械的零件,是從輝格公司采購的。”雷莫道。
薩赫利點點頭,隨後面向法官,笑道:“庭上,我的問題問完了。”
“好。”法官也朝薩赫利點點頭,“請辯方詢問證人。”
此時,坐在辯護席上的趙錫克緩緩起身,走到證人席前。薩赫利將目光投在趙錫克身上,心想:“這家夥,羈押審查、庭前質證的時候也不見他發表過任何意見,現在居然要向證人提問,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趙錫克雙手撐在證人席桌面,身子逼近會計雷莫,凝視他的眼睛,問道:“雷莫,你說匯麗公司涉嫌毒品與槍支交易,當然,槍支的來源你也說了,是從輝格公司采購的;那麽,你能否告訴我,匯麗公司所持有的毒品是從何處進貨的呢?”
聽完趙錫克的提問,薩赫利依舊是雲裡霧裡,雖然這個問題也無法替扎爾曼扭轉局勢,但總讓人覺得無比詭異。
“是……”雷莫沉默了一會,突然面朝法庭角落處的攝像機,大聲喊道:“是匯麗公司委托阿布沙耶夫組織,從西瑪公司那采購的!”
“什麽!”對於雷莫的回答,薩赫利無比吃驚,心想:“怎麽……怎麽可能!!”
法庭上,無論是旁聽席亦或是陪審席,包括法官在內,都對雷莫的回答異常震驚。大家再度私底下議論,整座法庭比先前更加吵鬧。
薩赫利再度陷入沉思:“雖然大家不說,但都心知肚明。西瑪公司就是羅格夫幫下屬的娛樂公司,掌握著幫會的核心產業。現在趙錫克故意拋出這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在給扎爾曼做辯護,而是借助公開庭審的機會,揭露西瑪公司的犯罪事實!”
薩赫利再看了看正席上的法官,他也一樣對這個突然的提問感到不知所措,慌亂中只是一個勁地敲擊法槌,維護法庭秩序。
現場越來越喧鬧,盡管法警使勁渾身解數在呵斥旁聽者保持安靜,但旁聽席上的人卻始終不把法警放在眼裡,繼續私下議論。
薩赫利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趙錫克的詭計,心想:“原來,這個家夥之前一直都不提出抗辯,是害怕打草驚蛇。證人,贓物,認罪供詞,都不過是趙錫克布下的迷魂陣,他的真實目的,是借助公開庭審的機會,把羅格夫幫拖下水!”
漸漸地,在法警的努力下,法庭終於恢復秩序,安靜如初。趙錫克見現場恢復安靜,便繼續詢問雷莫:“根據你提供的帳本,上面記錄的藥品並沒有說是從西瑪公司進貨的,你又如何讓我們相信你方才所說的話呢?”
雷莫再度沉默片刻,隨後鄭重說道:“其實,我提供給警方的帳本,是公開的明帳,還有一本專供內部人看的暗帳!”
“果然!”薩赫利渾身顫抖,他最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
“那麽,你能否呈上那本所謂的私帳,讓法庭查清全案事實?”趙錫克問道。
“反對!”薩赫利立馬起身反駁,“證人方才提到的暗帳,不屬於庭前呈上的證據。 辯方要求呈上私帳,屬於證據偷襲。”
“反對有效。”法官道。
趙錫克冷笑了一下,轉身看向薩赫利,問道:“那麽薩赫利檢察官,我們通過交叉詢問,發現了新的證據。那麽現在是否應該暫時休庭,給你們足夠的時間去補充證據呢?”
看著趙錫克那得意的笑容,薩赫利啞口無言。面對法庭上的媒體,陪審團的注視,薩赫利騎虎難下,即便心中一萬個不情願,也被迫答應:“庭上,因案情需要,現控方提請暫時休庭。”
“準允。”法官點頭,遂敲擊法槌,宣布道:“暫時休庭,擇日再審。”
庭審結束後,薩赫利一走出法院大門,便被來訪的記者圍上。面對記者提出的一個個刁鑽問題,薩赫利全然不知如何應付,在警察的解圍下才勉強躲回車上。
薩赫利剛上車,就接到了來自爵馬警廳的電話,來電方正是約翰廳長。剛接通電話,便是約翰一陣痛罵:“薩赫利副檢!我的大檢察官,你今天在法庭上的表現真令我們警界同仁寒心!告訴你,如果西瑪公司有什麽閃失,你薩赫利難辭其咎!”
“我的約翰廳長,請注意你說話的語氣!你真覺得這是我的責任嗎?要不是你立功心切,會淪落到今天這種尷尬的局面嗎?要不是總統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根本就不想袒護你們警黑勾結的行徑!事已至此,我也騎虎難下了。我會向司法部長請示,讓總統大人決定是否繼續調查這個案子!”薩赫利厲聲呵斥電話對線的約翰廳長後,立馬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