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媽媽身體僵住，直接癱軟在地板上。

　　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窗外凜冽的秋風不管刮的人皮肉有多麽生疼，都比不過自己親生兒子要自己去死的悲痛更大。

　　她張張嘴巴，喉嚨裡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話語像是破舊的拉風箱發出的噪音。

　　“媽沒有……我……小埇……”詞不達意，話不成句，顯然內心悲痛到了極點。

　　幾乎一瞬間周晴媽媽的臉色就變得蒼白無比，毫無血色，坐在地上的身影，好似一瞬間老了許多，如即將融化殆盡的蠟燭。

　　“哭什麽哭，還不都是你慣的?！”周養嘴巴張的像是要吃人一般，雙目通紅，看起來尤為嚇人。

　　他指著周晴媽媽，唾沫星子噴湧而出，秦涔皺了皺眉頭，生理上不適起來。

　　周晴媽媽縮在地上嗚咽著，秦涔終於看到她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傷疤。

　　“周埇，當著警察的面兒說這些話?”閆開扨臉色陰沉，隱隱慍怒，聲如洪雷般一下將酒精上頭的周埇驚醒。

　　面對癱軟在地的母親，暴跳如雷的父親，他一概選擇無視，直直的跑到閆開扨面前。

　　“警察同志，我剛剛都是氣話，我不敢殺人的，我真的不敢殺人”

　　秦涔眸光一瞥，寒意漸重。

　　“詳細說說你那個網戀對象”

　　“嗷，好好，雅淇……雅淇就是我的女神，秦警官你知道嗎，她是那麽的好看……那麽的美麗……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100倍！！！”

　　閆開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秦涔，隻覺周遭氣氛太過壓抑。

　　他往後退了幾步，結果周埇還在滔滔不絕的誇他所謂的女神，全然沒有看到秦涔越來越黑的臉色。

　　“她找你要過錢嗎！”

　　“啊?要過，不過她可不是什麽虛榮的女人，她是去救治流浪狗啦”

　　“要了多少?”

　　“額……記不太清了，反正前前後後十幾萬上下吧”

　　“救治流浪狗需要十幾萬?！”

　　“需要啊，她跟我說需要的，雖然我不太清楚她為什麽要去救那些髒東西，但是只要她喜歡就夠了呀”

　　周埇梗著腦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爸媽究竟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才生出你這麽個玩意?！”秦涔實在忍不住罵了一句。

　　周埇張張嘴巴明顯是想罵回來，但礙於秦涔的身份，便將火氣壓在了肚子裡。

　　“她約你到什麽地方?”

　　“就離這兒不遠的那個23路公交車站”

　　“昨天晚上她幾點約的你?”

　　“4點，然後我4:10到的”

　　“沒見著人?手機還被偷了?”

　　“對！！！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幫我討回公道啊，我限量版的手機，大幾千呢！”

　　“……然後呢”

　　“額……等雅淇女神啊”

　　“等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

　　秦涔無語“昨晚那麽大的風，你半夜硬是等了人一個多小時?！”

　　“對啊”周埇點頭，神色還有幾分驕傲。

　　一旁的周養和周晴媽媽正在努力平複心情，聽到這話又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誰能證明”

　　“嘖！那荒郊野嶺的，沒人能證明啊”

　　“那誰能證明你所謂的網戀對象約了你，而不是你編撰的”

　　“手機能證明啊，上面還有雅淇女神發給我的信息呢！”

　　“手機呢?”

　　“丟了啊”

　　“……”

　　一旁的閆開扨眼看著秦涔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

急忙將人拉到一邊，他還真怕秦涔將眼前這個小黃毛給打一頓。　　“秦隊秦隊，息怒，此事交給我處理”

　　秦涔面色鐵青胸前一起一伏直喘著粗氣，說實話，秦涔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被一個犯罪嫌疑人氣成這樣。

　　安頓好秦涔後，閆開扨又回到周埇身邊。

　　“周先生你網戀這件事情除了你以外還有誰知道”

　　“就我那些朋友唄，王胖，虎子他們都知道”

　　“好，我清楚了，那你認識一個腰腹下部帶有一個不規則的圓形胎記的中年男人嗎?”

　　“胎記?額……沒有吧”

　　“你好好想想確定沒有人嗎?”

　　“警察同志，真沒人，你要是跟我缺胳膊少腿兒的，我能給你數出幾十個，但你要說這胎記……誰閑的沒事兒會注意別人的胎記啊”

　　“行，了解了，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祝你們一家……家庭和睦”

　　閆開扨拉著秦涔的胳膊，衝著這家人說出了一句違心的祝福，便急衝衝的走了。

　　出了家門後，閆開扨才忍不住啐了一口“呸！這tm的都點兒什麽爛人！！！”

　　而另一旁的秦涔臉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秦隊，你不生氣了?”閆開扨有些驚奇的問道。

　　“本來也沒有生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和傻子說話，會拉低你的智商，我只是單純的不想和他說話而已”

　　“好歹做了這麽多年刑警了，倒不至於連這點心理素質都沒有”

　　閆開扨作出了極為誇張的表情，他雙手環抱在胸前，扭來扭去“哇哦~果然跟著秦隊還有很多要學的東西呢”

　　“別騷”秦涔面色平淡的說道，很奇怪明明他們是初識，卻仿佛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見秦涔這樣閆開扨也正色起來。

　　“秦隊，有發現什麽嗎?”

　　“發現了一條食物鏈”

　　“食物鏈?”

　　“對，就是你想的那種食物鏈，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周埇相當於這條食物鏈中的大魚，周養相當於小魚，周晴的媽媽相當於蝦米，至於周晴……只能算是蝦米口中的浮遊生物罷了”

　　“秦隊，你的意思我理解，但是為什麽周埇是大魚，周養是小魚呢?”

　　“人生就是一條食物鏈，你所到達的每一個場所都是包含著無數條食物鏈的生態環境，周埇仗著家人對他的溺愛，胡作非為，自然算是大魚”

　　“而周養雖是一家之主，但卻過於溺愛周埇”

　　“周埇都將話說到這種份兒上了，還不抽他，換做我爸早就掏出七匹狼了，所以周養自然算是被大魚克制的小魚”

　　秦涔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枚硬幣，來回拋著。

　　直到硬幣飛的太遠掉到了下水道裡，順著肮髒的長長的通道，不知通往了哪裡，秦涔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為什麽，周晴媽媽是蝦米，周晴是浮遊生物呢?”閆開扨盯著秦涔靈活的雙手問道。

　　“看到周晴媽媽身上那些傷疤了吧，不出意外的話，那些應該是周養打的，作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這麽多年來她應該習慣了逆來順受”

　　“周養想努力在我們面前裝成和睦夫妻的樣子，但下意識的舉動不會騙人”

　　“畜生永遠都是畜生，裝不成人的”

　　“無論是親密的稱呼間隔幾秒才能反應過來，還是下意識的往後退，這些都將他們本來的生活方式暴露無遺”

　　“所以周晴媽媽是蝦米，是被周養玩弄了一輩子的蝦米”

　　“至於周晴，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吧，這個家庭是標準的重男輕女，萬事先依著周養周埇二人”

　　“周晴的性格相對乖巧，不會違逆母親，自然是成為了處於食物鏈最下端的浮遊生物”

　　閆開扨有些沉默，過了好久才緩緩說道:“食物鏈，是啊……既然如此……秦隊你覺得那個雅淇……”

　　“絕對不是想跟周埇談戀愛！！！哪個女孩兒眼瞎了能看中這種貨色”

　　“一切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因為這個所謂的雅淇所以周埇沒有不在場證明”

　　“而恰巧周埇的手機也被偷了，所以就沒有人能夠證明這一切，這樣周埇就擁有了充足的時間可以殺害死者，並且沒有人能夠證明”

　　“當然也不是沒有周埇自導自演的可能，但……我可能太主觀了，我不覺得他的腦子可以做出這樣的事情”

　　閆開扨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一隻手摟過秦涔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滿臉崇拜的樣子，捏著嗓子說道:“秦隊好厲害呀~每次都弄得人家眼前一亮~”

　　秦涔踉蹌兩步，斜睨了閆開扨一眼，沒頭沒尾的說了句“我針線活不錯”

　　閆開扨有些疑惑“啥意思”

　　秦涔拍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轉過頭微笑的看著他“意思是……再發出這b動靜，我可以幫你把嘴巴縫的很整齊”

　　閆開扨抖了一下連忙縮回手，沒想到秦涔好像還想起什麽似的補了一句“你喜歡小熊維尼還是hellokitty?我可以幫你縫一個哦”

　　一口氣還沒順下去就又釣上來了，閆開扨渾身打了個寒顫“別……其實我更喜歡清明上河圖”

　　秦涔雙眼一眯，好小子敢挑釁我?

　　“親，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們這邊也是可以提供這種服務的哦，前提是你得有那麽大的臉”

　　閆開扨心裡暗爽，面上卻是委委屈屈“親，怎麽罵人了呢”

　　秦涔笑容不變“親，沒有罵你，字面意思哦”

　　閆開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