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走後,克裡斯和恩格魯再度回到冷凍櫃前。
兩人對視了一眼,恩格魯將原來那屜冰櫃又拉了出來。
冰櫃裡的屍體看不出一點人形。
一灘沒有骨骼的爛肉上,不規則地嵌著各種畸形扭曲的器官和肢體。瞪大失焦的眼珠仿佛還在凝視著觀察它的人、牙齒裸漏的嘴巴一顫一顫似乎在呢喃、手狀的突起極力向上抓取著……
第二次看到死者的屍體,惡意和混亂的氣息還是讓克裡斯忍不住打了寒顫。
“您剛才說的是氣息?不是味道?”看到克裡斯沒有再出現強烈的不適,恩格魯問道。
“是的,惡意混亂的氣息。”克裡斯遲疑了一下,“我11歲時感受過。”
“14年前萊格爾家的那宗屍體異變的慘案?”恩格魯脫口而出,又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臉歉意,“克裡斯醫生,抱歉呀。”
“沒關系,我們回會議室聊吧。”
“985年6月7日16:32,彭伯街77號,蒂安·萊格爾和瓊斯·萊格爾夫婦被發現死於宅中,屍體呈非人狀,五官四肢扭曲畸形……結論:他殺毀屍,凶手不明。”
會議室中,克裡斯竭力忍住胃裡的再度翻騰,看著恩格魯翻出來的關於自家命案的陳年卷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默不作聲了一會,克裡斯松開攥緊的左手,一陣疼痛傳來,手心感到些許濕潤。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將卷宗遞還恩格魯:“警官,您怎麽看?”
恩格魯把到嘴邊安慰的話憋了回去,歎了口氣:“14年前的命案,當時照相技術還沒從歷史中挖掘出來,沒有留存直接的影像資料。但從描述上看,受害者死狀和這一次傳染病是類似的。如果是人為的話,那凶手在時隔多年之後再度犯案了,而且這一次波及更廣!”
“嗯。”克裡斯沉聲應道,“我問的是,教會小姐不讓我們插手,您是怎麽考慮的?”
“在我的轄區發生命案那就不可能袖手旁觀。更何況,我歸執政院管。”恩格魯難得狡黠了一下,隨即又正色問道,“您呢,克裡斯醫生?”
“我歸自己管。”克裡斯淡淡回答。
“哈哈!克裡斯,我們繼續!”
克裡斯在紙上畫了一個骷髏頭,又在旁邊添了一隻耳朵,將紙遞給恩格魯說:“從目前獲得的信息推斷,那個奇怪的聲音可能是疾病的傳播途徑。”
“克裡斯醫生,”恩格魯接過紙,看著上面潦草的畫,眉頭微皺,“請問有什麽疾病是可以通過聲音傳染……傳播的呢?”
傳染改口為傳播……沒有意義的同義詞轉換,是為了模仿自己的表達方式?這種情況多數出於模仿者在權威對象面前的不自信。
恩格魯警官真是個有趣的人。
克裡斯察覺到面前這個彪形大漢矯揉的小舉動,心裡的陰鬱稍稍緩解了些。
“沒有。”克裡斯頓了頓,繼續說道,“至少在目前的醫學認知裡,還有已挖掘到的第一紀文明的醫學知識裡,沒有任何疾病能夠通過聲音進行傳播。”
“這麽說來,要麽是未知的新型傳染病,要麽聲音只是個幌子?”
正當克裡斯和恩格魯討論案情時,一個警員神色焦急的跑了過來:“老大!發生第24號命案了!”
“什麽!他奶奶的!”恩格魯猛的站了起來,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猝不及防的巨響嚇得年輕警員一愣,
他頓了一會反應過來報告道:“剛剛有人報案,又發現命案了。死狀和其他傳染病死者一樣!” “走!我們去現場!”恩格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就要往門口走去。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麽,手撓著後腦朝克裡斯訕訕說道:“克裡斯醫生,剛剛忍不住爆粗了,莫怪罪哈。”
敢情之前的彬彬有禮都是裝出來的?克裡斯嘴角隱隱抽搐著。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恩格魯先生,我們走吧。”
三人趕到命案現場。
案發地點在鬧市的一條街上,周圍已被警戒線封鎖了起來。
換作平時發生什麽事情,總免不了引來居民們的圍觀。
可今天,警戒線外除了幾個執勤的警員外再無他人。
近期這場詭異的傳染病帶來的恐懼在小鎮中縈繞不散。
看過下屬遞過來的調查記錄,恩格魯的眉頭一擰,將記錄本遞給克裡斯:“看來我們的推斷是錯的。”
克裡斯接過本子,見上面寫著:
死者彼得潘·德萊姆,男,34歲,聾啞人……
“不是通過聲音殺人的。”他低聲自語。
眾人調查完現場,並沒有獲得進一步的線索。
冬季的天總是黑得比較快。
結束了一日工作,恩格魯與克裡斯道別:“感謝您的幫助,克裡斯醫生。我們再會。”說完快步拐進了小巷。
旁邊的幾個年輕警員交談著:
“老大一完活就急著走,肯定又是去給他的小情人買繪本了。我賭一索爾。”
“我才不花這冤枉錢呢,老大就是個女兒控。哈哈!”
“希望小可麗能如老大所願,將來成為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吧。快走吧,回局裡把材料整理完去索菲亞酒館喝一杯。”
雪停了。
街邊路燈柱上的罩子裡,市政工人已經點亮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克裡斯走在回家路上,低頭瞅著自己長短變化的影子。
今天的心情實在是提不起來呀。
他就這麽晃晃悠悠的踱到了家門口。
克裡斯剛想伸手掃掉門把手上的積雪,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二樓的窗戶。
門把手上的積雪沒了,有人握過。屋裡沒有亮燈,不是參加班級旅遊的妹妹艾薇提前回來了,她那麽怕黑。
難道進賊了?
克裡斯瞬間警惕起來,把隨身箱放到地上,從裡面拿出手電筒。
他輕輕的用鑰匙擰開門鎖,屏著氣把門緩緩拉開,竭力避免門的軸承發出聲響。
做這些的時候,屋裡沒有傳來動靜。
克裡斯雙眼緊緊盯著屋裡,左手倒握手電筒拇指抵在開關上。
他慢慢挪到玄關處,單膝半蹲,右手挪開蘇菲的狗盆,從鞋櫃底的縫隙裡摸出備來防身的匕首,緊緊橫在身前。
過了好一會,克裡斯的視力適應了黑暗,大致能分辨出會客廳的物件輪廓後,他開始往屋裡探去。
……
不在會客廳!
……
不在盥洗室!
……
不在自己的房間!
那麽只剩下……艾薇的臥室!
門虛掩著。
克裡斯貼著牆悄悄摸到走廊深處的房門邊上。
砰砰!砰砰!心臟在猛烈撞擊著胸膛。
克裡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左手拇指在手電筒身抹了抹汗,又重新抵回開關上。心中默數:
一,
二,
三!
他一個側身轉向房裡,手中的手電筒“啪”的打開。
突如其來的黑暗能讓人瞬間喪失視野,而突如其來的強光則能讓黑暗中的人下意識遮擋露出破綻!
手電筒燈光照亮了房間,還是沒有人。
一直緊繃著的克裡斯瞬間泄了氣,他點燃牆上的油燈,虛脫地倚著牆坐在地上。
凜冬裡滿額冷汗。
就這樣緩了好一會,克裡斯才察覺左手掌心傳來疼痛,裹著的繃帶因用力過度已被染紅。
點燃家裡的數盞油燈後,他來到盥洗室洗了把臉,清洗手心的傷口,消完毒用繃帶紗布重新包扎好。
可內心不安的感覺始終沒有散去。
克裡斯重新回到艾薇的臥室,發現書桌上擺著一張紙條。
克裡斯拿了起來,眉頭擰在一起。
紙條上畫的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TOCHTER。
突然,他的太陽穴處傳來一陣劇痛!
克裡斯的腦袋像被鐵錘重重掄了一下。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