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無韻提著長劍,黑眼罩上的那對白圓圈此時眯成了一條縫,他察覺到有兩個西裝革履的家夥正朝著自己走來。
穿著紫色西裝的走在前面,臉色很是難看,而穿藍西裝的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樣子,雙手捏著自己肩膀上披著的黃毛巾。
“來者不善啊。”詩無韻側轉過臉,對走到自己身旁的無面小聲說道。
“我們才是來者。”無面平靜地說道。
聽到對方的回答,詩無韻眼罩上的兩條白線又瞪回了圓,他以興奮的語氣說道:“謔喲,居然接上我的梗了,老板,咱可真是太有緣了,我可以再給你打個折,一天就收你五魂幣,怎麽樣?”
“又從二十五減到五了?”站在兩人身後的地子規很是驚訝,沒想到這藍玫瑰的傭兵定價這麽隨意,隨便說幾句話就能打折的嗎。
冰新郎已經走到了門口的磚堆旁,他低頭看了眼在碎磚之中掙扎著的禍盾,想伸出手拉他一把,雙手拽住了他被膠衣包裹著的肥胖胳膊,奈何他的體重不小,再加上冰新郎的身軀瘦弱,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冰新郎松開手,一臉無奈地將禍盾留在了磚堆裡,隨後那張瘦臉又擠滿了厭惡之情,怒視著眼前的幾個人。
“這裡不歡迎你們。”
話音未落,一股強烈的寒氣從冰新郎的周圍擴散開來,地子規感到一種陰冷的東西從腳底爬了上來,冰涼的感覺逐漸蔓延到自己的全身,臉上頓時沒了知覺,雙眼也一陣刺探,像是被風掃過,但他並沒有感到風的觸感。
他因突如其來的疼痛閉上了眼睛,當他再睜開雙眼時,他因驚恐而後退了一步。
他發覺視野裡的一切都變得昏暗無比,模糊不清,原本自己站在無面與詩無韻的身後,此時周圍卻有許多蒼白的東西堆砌在一起,漂浮在空中,將自己團團圍住,看不到其他人在哪裡。
雙耳也是一陣寂靜,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他使勁揉著雙眼,想要看清將自己包圍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視覺慢慢變得清晰,他的面前是許多具赤裸著的女性屍體。
胳膊緊貼著大腿,脖子挨著臀部,黑色的長發相互交纏著,這些慘白的屍體擺出各種扭曲的姿勢,彼此擠壓在一起,就這麽漂浮在空中,如同是一塊又一塊的浮冰一樣,將地子規層層包圍在中間。
“師傅?師傅!”地子規驚聲呼喚著無面,此時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結了,雙腳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環顧一周,他差不多被十多具浮空的屍體包圍了。
正面對著他的是兩個女屍體,一個挺起胸後仰著,脊背幾乎要折疊,而另一具女屍的頭就正好從她岔開的兩腿間伸出來,卷發披散著,無神的雙眼正盯著地子規,青紫色的嘴唇微張著。
就在地子規錯愕時,一聲槍響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是阿鬥的槍聲。隨著熟悉的槍聲不斷地炸起,包圍著地子規的那些女屍突然像是白紙一樣被揉皺,撕碎,很快變得無影無蹤。
這些屍體消失之後,其他人又重新出現在了地子規面前,無面與詩無韻仍在自己的面前,而那個穿著紫色西裝的男人正捂著自己一片暗紅的胸口,一堆被血汙覆蓋著的碎肉散落在他的面前,上面燃起黑色的火焰。
詩無韻正抱著腦袋蹲坐在地上,黑色眼罩上的那一對白色圓圈此時變成了一個大於號與一個小於號,相對著,看上去像是在表示恐懼。
“我叼你媽的,
太哈人了。”他以顫抖著語氣說道,“白花花的,全是肉啊,剛剛我像是進了寂靜嶺一樣啊,差點沒嚇死我。” 無面站立在那,盯著捂住胸口,表情痛苦的冰新郎,“看來剛才是他讓我們陷入了幻覺,乾得不錯,阿鬥,看來他已經受了重傷。”
“不。”身後的阿鬥低聲說道,將兩把槍舉起來,空中出現兩團黑色的火焰,墨黑的火苗鑽進兩把霰彈槍的彈槽裡,正在裝填子彈。
“那些肉不是他的。”
冰新郎將手從胸口移開,眾人驚奇地看到,他的胸口處伸出許多蒼白的手指,看上去像是一朵盛開的花一樣,細微搖擺著,向外延伸。
冰新郎那張消瘦的臉上浮起狡詐的笑,“來吧,寶貝們。”
他將胸膛挺起,無數條手臂從他的胸口鑽了出來,剛剛就是這些東西擋住了阿鬥發射的子彈。
冰新郎又將腰彎下,雙手垂向地面,抬起頭盯著眼前的幾人。從他胸口鑽出來的那些手臂不斷拉長扭曲著,它們交織在一起,擰成了兩股手臂組成的枝乾,從胸口向兩側延伸,抬起,兩隻由無數條胳膊組成的蒼白巨手張開了,伸向地子規等人。
冰新郎撐起兩隻集合而成的巨手,垂著身子緩步前行,就在這時,他的腳下出現墨綠的法陣,四條鐵鏈從法陣中飛躍而出,纏住了那對巨手與冰新郎的雙腿。
半萍攤開了她手中的黑皮書,緊皺著眉頭,朝著冰新郎張開手施咒,“快一點,他力氣好大。”
由女屍胳膊組成的巨手奮力掙扎著,許多條修長的胳膊抬起來,去拉扯著鐵鏈,冰新郎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鐵鏈,咬牙切齒地用力掙脫著。
詩無韻已經提起長劍衝到了冰新郎的左側,雙手舉起那被金光包裹著的長劍,扭動著肩膀就要向前劈去,“四手霸王是吧,食我大咖喱棒!”
阿鬥手中的雙槍也一同發出炸響,子彈拖著黑色的炎尾呼嘯而去, 擊中了那堆相互纏繞的胳膊上。
冰新郎其中一隻巨手扯斷了鐵鏈,接住了那鋒利的刀刃,暗紅的血漿噴灑一地,“毛巾仔,別愣在那!”冰新郎低聲怒吼道。
半萍忽然感到身旁被陰影籠罩,她轉過頭,看見一塊巨大的黃色毛布朝著自己撲來,是對面那名身穿藍色西裝的男子,他肩膀上披著的黃色毛巾拉伸開來,變得巨大無比,向自己發動了襲擊。
地上又瞬間冒出許多墨綠的法陣,無面召喚出來的傀儡石臂從中伸出,去阻擋那寬大的飛天巨物,但因半萍的一時分神,纏繞著冰新郎的鐵鏈有了一絲松懈。
隨著鐵鏈崩斷的聲響,冰新郎的另一隻巨手掙脫了束縛,無數的蒼白手臂蠕動著,在巨手上延展開來,拉伸著整個集合手臂的長度。
地子規此時剛好召喚出自己的怠惰傀儡,正準備操縱著石傀儡前去發動攻擊,忽然,他覺得頭頂傳來鈍痛。
蒼白手臂一隻接壤著一隻,像是一杆長槍那樣從巨手的手心爆發而出,最前端的手臂伸出手指,接觸到了毫無防備的地子規的頭頂。
寒冷瞬間滲入了地子規的頭皮,他失去了意識。
等他清醒過來,發覺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自己不在淫欲堂的庭院裡。
昏暗的燈光,銀白牆壁,四周是許多鐵櫃子,房間裡十分的陰冷,就像之前陷入幻覺時所感受的一樣。
自己的身旁有一張鐵床,上面蓋著一張白布,隆起一個女性的身軀。
自己現在在一間停屍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