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子規端起雙拳,顆粒狀的石礫緊密地包裹住兩隻手,並且仍有碎石源源不斷地從法陣裡升起,細碎的它們在空中移動著,形成一層又一層灰白的煙霧,在地子規的拳頭上聚集,使那雙石拳套越來越大。
災拳率先出手了,他猛地蹬地躍起,在半空中向後彎腰,懸起燃燒的雙拳,火球似的拳頭沒過頭頂,當他將要落地時,被火焰纏繞的身軀如同一台突然發射的投石車,隨著降落的同時將整個身子對折,燃燒的拳頭如同隕石一樣砸向地子規,火焰越來越大,將災拳整個人都包裹了,發出熾熱光芒的他看上去像是一個流星。
隨著爆炸般的巨響,火球與石拳相互撞擊,石塊向四周迸發,無數火星劈裡啪啦地濺射開來,圍繞著地子規的石礫粉末也被大火吞噬了,火苗如同一條貪婪的蛇,像吞噬獵物一樣順著那雙石拳爬上了地子規的胳膊,緊接著在地子規身上蔓延開來。
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座競技場,災拳與地子規同時發出嚎叫,憤怒,痛苦,仇恨,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情緒一同成為了大火的燃料,在這赤紅的八角籠中,火正越燒越大。
小惡魔主持人推了推長鼻子上架著的精巧墨鏡,在賽場上空驚歎道:“這場比賽可真是激情似火啊!看來兩人將要分出勝負了,請各位還沒有下注的觀眾記得及時作出選擇!”
觀眾席上,看著賽場上被火焰吞噬的地子規,無面沉默著,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小聲嘟囔道:“還剩兩分鍾。”
火光閃爍,貪婪的火舌延綿不斷地生長,直衝地獄永恆的漆黑天空,災拳的雙腳已經落到了地面上,四隻拳頭激烈地碰撞,相互僵持著,兩個人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他們的靈魂一同在這火焰熔爐裡燃燒著,現在就看誰的靈魂先被這烈火吞噬掉。
地子規慘叫一聲,碎石正從他的雙拳上脫落,他的雙手已經暴露在這片火海之中,隨著焦黑的石塊慢慢脫落,競技場的空氣中逐漸彌漫起煎烤皮肉的氣味。對手的哀嚎刺激著災拳的鬥志,現在笑容轉移到了他的臉上。
地子規後退了幾步,災拳立即緊逼上來,兩人之間的拳頭慢慢朝著地子規的方向移動,幾乎就要貼到地子規的臉頰了。災拳發出了爽朗的大笑,他粗獷的笑聲在烈火中傳開:“就憑你,還配叫什麽地選之人?”
地子規再一次後退,災拳的腳步立即跟上,就在災拳的腳剛剛落下時,他突然感到腳踝傳來刺痛,他低下頭查看,眼前的景象令他瞪大了眼睛。
他的前腳踏進了從地子規的手上脫落的石塊堆裡,那些石礫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纏住了災拳的腳踝,尖銳的石塊摩擦著,如同在啃食一樣。
災拳因突然的疼痛失去了重心,雙手的力氣一松,整個人向後跌倒,而此時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石塊正在快速地移動著,當災拳跌坐到地上時,那些蟲子般的石塊將他的雙腿都緊緊纏住了。
地子規走向動彈不得的災拳,臉上又扶起那狂妄的笑容,細碎的石礫從地面升起,磨成粉末將他燃燒著的身軀包裹,撲滅了他身上的火焰。災拳的力量正在消退,四周火紅的柱子也慢慢倒了下來。
沒有了阻擋,蒼白的傀儡再一次回到了地子規的身邊,一同望著地上苦苦掙扎的災拳。
災拳用力拍打著大腿上不斷蠕動著的尖銳石塊,卻只是加深了被石塊磨礪的痛苦,他齜牙咧嘴地發出慘叫,憤怒地盯著眼前滿臉笑容的地子規,
“你這下三濫的混蛋!”他衝著地子規咆哮著。 蒼白的傀儡舉起了拳頭,地子規將雙臂環抱在胸前,“你別說什麽下三濫,”他笑著回答,“你就說我贏沒贏吧。”
看著傀儡高高舉起的石拳,被石礫困住的災拳努力試著抽出雙腿,但這些蟲群似的碎石似乎在不斷吸取自己的力量,他已經沒有力氣掙脫開了。他怒目圓瞪,向地子規呐喊道:“我會記住你的,地子規,你這個卑鄙小人,你給我等著!”
石拳砸下,鮮血四濺,災拳的怒罵聲停止了,競技場上的火焰慢慢消退。
片刻後,觀眾席沸騰了,主持人以尖銳而熱切的聲音宣布道:“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本次地獄競技場新賽季的開幕賽正式結束了,讓我們把掌聲送給我們的勝利者,怠惰部的地子規,我們的地選之人!”
在四面八方傳來的歡呼聲中,地子規微笑著伸出雙手揮舞著向觀眾致意,又彎下腰攤開手朝著觀眾席行禮,直起腰來又朝著另一個方向彎下腰,像是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一樣。
他身上的燥熱逐漸消退,體內膠囊的笑聲似乎慢慢降低了音量,他的耳朵又一次開始耳鳴,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模糊,他腦海中的另一個聲音慢慢蘇醒了過來,彎著腰的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又很快睜開了,他那十分挑釁的笑容消退了,替換成了一張迷茫的臉。
“剛剛……發生了什麽?”
頭昏腦漲的地子規直起腰,扶著自己脹痛的腦袋,這種滋味可不亞於當初師傅“教”給自己召喚石傀儡的體驗。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四周觀眾席的歡呼聲與鼓掌聲。
他踉蹌著在賽場上緩慢走動,他想不起來剛剛發生了什麽,隻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全身使不上力氣,就像是當初死神將自己領入那片“死海”一樣。
他不斷墜落,眼前什麽也看不見,然後自己像是來到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躺了下來。眼前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耳朵能聽到一些詭異的聲響,依舊動彈不得。漸漸地,他能看清一些畫面了,他的眼前像是有許多碎片式的屏幕,拚接在一起,胡亂地呈現在自己眼前,都是以第一人稱,打鬥的畫面,舉杯暢飲的畫面,跳舞的畫面,一同播放著。
他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浴缸裡,然後戴上了耳塞和墨鏡,眼前同時播放著幾十部上百部電影。
耳朵裡能隱隱約約地聽到男人的狂笑聲。
就這麽過了不知道多久,自己的身體慢慢恢復了知覺,眼前的畫面慢慢消失,隨之而來的是競技場的一切,當他回過神來,自己仍站在競技場上。
地子規現在腦袋疼得厲害,胸口也有些發悶,他記得之前是被災拳給打飛了,然後掙扎著吃下了那顆白色的膠囊,但回過神來,周圍的觀眾已經在朝著自己歡呼鼓掌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地子規扶著腦袋感到十分迷茫,轉過身,他看到了地上災拳血肉模糊的屍體。
他嚇得後退幾步,災拳的屍體周圍出現了紅色的法陣,屍體緩緩消失不見了。
與災拳交戰的記憶湧上了地子規的腦袋,他痛得雙手捂住腦袋,剛才發生過的畫面正飛速地在他眼前閃過。“這些……這些都是我乾的?”
“地子規!”他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看到無面和其他人已經站在出口處,無面正朝著地子規揮手。
“不管那麽多了,先回去吧。”地子規這麽想著,朝自己師傅的方向走去。
在觀眾席上,穆布勒王子注視著地子規離開的身影,輕輕上下拍著雙手,毫無疑問,他的臉上仍掛著那優雅的微笑。
“沙克恩,看來是我贏了。”他輕聲對身旁彎著腰的弄臣說道。
“是的殿下,正如您所賭的,是那位地選之人贏了。”沙克恩的腰彎得更低,以十分卑微的語氣說道。
“那麽,按照賭約。”王子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你對我的忠誠又翻倍了。”
“是的,王子殿下。”沙克恩低著頭回答道。
和過去一樣,他們以沙克恩的忠誠作為賭注,和過去一樣,贏家一直都是穆布勒王子。
靠著無面的捷徑,地子規幾個人很快回到了怠惰部的房間,地子規的呼吸急促,他很快癱倒在地上。
無面站在地子規身旁,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嘀咕道:“嗯,不錯,到時間了。”
地子規感到自己的五髒六腑正在被撕成碎片,他痛得在地上抽搐,但很快痛覺消失了,他的眼前慢慢變得黑暗。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分解,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他只是靈魂,四分五裂的靈魂,飄散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但很快這些碎片又匯聚到一起,組成了他的身軀。
當他睜開眼,他坐在怠惰部的地面上,半萍在一個牆角翻著書,阿鬥在另一個牆角玩手機。
無面雙手揣著兜站在他面前,“呦,歡迎復活,地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