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覺得此時自己就像是一顆在宇宙中漂泊的小石子。除了自己和那位自稱死神的獨角黑袍男子,周圍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青年的大腦已經處於宕機狀態了,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從自己家的地板掉了下來,陷入這片無垠的黑暗中。“車禍,下地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無數疑問在他的心中翻滾,茫然至極而產生的怒火湧上他的腦袋,搞得他感到頭漲疼不已,青年想要開口大聲質問那個男人,但他卻連嘴都張不開,四肢也不聽使喚。
他整個人像是被這片黑暗給麻醉了,動彈不得,整個人就像是一片只能隨風而去的落葉,忽忽悠悠地往更深的地方飄落,而那名男子則以同樣的速度跟隨在自己身旁一同下落,臉上仍帶著那溫柔得令人打怵的笑容。
“嗨呀,你現在心裡一定有許多疑惑吧。”黑暗中,男子眯起眼談笑風生,興致勃勃地跟青年聊起天,“畢竟是第一次死嘛,有很多事情不懂是很正常的,別急別急,離到地獄還有點時間,你聽我跟你慢慢解釋。”
“首先啊,你是不是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還說不了話?這是因為這片黑暗是死者世界與人間的阻隔層,亡靈在這個區域內的行動會受到限制的。舉個通俗點的例子吧,你本來是淺海區的一條小魚,被拽進了深海層,肯定是會不舒服,不能自由自在的游泳啦。”男子說話時豎起右手食指在青年面前晃來晃去,仿佛是在跟一個小孩子講一個生動有趣的童話故事,青年這時候看清了對方的手,他的黑手套上還有淺灰色的花紋,有摩托車,小汽車,巴士,卡車,還有飛機遊輪等等,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布滿了他的手指與手背,手指關節的位置還畫著一個個的小輪胎。
“而我呢,就像是潛水員,可以在這片大海裡上下自由活動,畢竟我是死神嘛,將你們這些亡靈小魚從淺水帶到海底是日常工作。我可是很敬業的死神哦,平時很忙的,很少有機會跟你這種亡靈嘮嗑呢。”
“當然啦,比喻只是比喻,通常淺水魚一到深海可都是直接死掉了,而你就不用擔心這個。”說到這時,死神睜開了眯著的異色雙眼,雙眼放出兩道不同的光芒盯著青年,那眼神像是魚鉤般刺穿了青年的靈魂。“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來詳細聊聊你的情況吧,按照你原來的命運,你在出門去便利店的路上會被一輛小轎車撞飛,你當時正心不在焉地過馬路,腦子裡想得是一會吃什麽樣的麵包,是多花點錢吃個帶肉松和香腸的貴的,還是隨便吃個沒味道的便宜麵包得了。你又想起手機裡剩下的錢不多,又得向母親要錢,隨後又聯想到母親工作的不容易,家裡經濟條件的艱辛,母親將大把的錢投在你身上,你明天即將公布的高考分數是否對得起家裡在你身上的付出呢,嗨呀,你決定買個便宜麵包得了,心裡突然想起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不自在的事,搞得你不由得一邊走一邊低頭歎氣,連過馬路前都沒有向左向右看一看,你知道每年死在過馬路途中的人有多少嗎?”
“再說那輛本來要撞向你的白色轎車,那司機正開著免提和他老婆對罵,帶著一肚子的火在那開車,車軲轆像是也要跟著一起著了火。那條路限速每小時六十公裡,那轎車已經開到了每小時七十五公裡,司機腳下的油門卻一點都沒松,他們家孩子的作業落在了家,正在學校被老師訓話,這孩子丟三落四不是一回兩回了,
老師讓孩子的媽媽給送作業,媽媽送過一兩次都煩了,不想再從單位請假,就讓孩子他爸回家去取,孩子的爸也剛在單位被領導訓過,心裡不痛快,你工作忙我工作就不忙嗎?兩口子這就吵起來了,還把以前的舊帳翻出來一起吵。” “這司機是越開越快啊,他怕錯過下一個道口的綠燈,趁著現在前面沒什麽車趕緊開,這邊開著車,那邊老婆在電話裡罵著陳年往事,司機的腦子已經跟發動機一樣熱了,跟電話裡的老婆對罵起來。沒注意前面遠處的你正慢悠悠地過馬路,好巧不巧,你還沒走斑馬線,不過說實話,就算你走斑馬線恐怕那司機也看不見你。”
“然後嘛,你就被那車撞飛了出去,可憐那輛轎車是白色的,染了一片紅,應該很難擦乾淨,你咚得一聲倒在地上, 那轎車猛地停下,好啦,你以自己的性命停止了一場夫妻間的爭吵。”
“而現如今呢,撒旦之子,我們敬愛的穆布勒王子,他的骰子選中了你,你將成為地獄的特殊嘉賓,免除審判與贖罪,直接獲得在地獄生活的自由身,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幸運啊,贖罪的過程可是很疼的呢。”獨角的死神說著雙手合十地一拍,仿佛是在慶祝青年被選中。
青年已經聽傻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他無法用嘗試來判斷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一定是個夢吧?他這麽想著,也許自己閉上眼再睜開就回到自己家的床上了,但此時他連眼皮都動彈不得,仿佛凍僵一般,聽著死神向他娓娓道來。
“順便一提,我這樣將你提前帶走,改變的可不僅僅是你的命運,那位本來將要被判刑入獄,弄得家破人亡的司機的命運也將被改變哦,現在那司機未來的命運是怎樣呢,說不定他在下一個路口會撞到其他人,不過我這裡沒收到什麽提示消息,看來是不會再出車禍啦,唉呀,一下子對人間的命運造成如此大的變動,真是不可思議,在以前可不敢想象在人間鬧這麽大動靜。”死神說著抬起頭,望向頭頂的那片黑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這也是一項重要情報呢,回去得給王子交份詳細報告啦。”
不知在這片黑暗的死海中飄落多久,青年與死神接觸到了地面。當青年的雙腳接觸到岩石地面的一瞬間,整個人突然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癱坐在地上,而死神優雅的停落在他旁邊站好。
“來,跟隨我,你即將進入真正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