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子規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如同炸開了一樣,風聲在他的耳中回響,他的思想淪為一片廢土,理智隨著旋風一同消逝。
服務員頂著與自己相同的臉,面露譏諷的笑容,雙手背在身後,繞著動彈不得的地子規緩步走著,如同觀賞著一塑雕像。
“你可能會很好奇,為什麽我出現在了你的夢中,對嗎?”服務員含著笑意開口道,地子規這才發覺,對方的聲音聽上去熟悉卻又詭異,有點像是自己的聲音,又與先前見過的服務員相近。
“也許你察覺到了,最近發生在你身上的一些奇怪現象,比方說,那吞噬四周一切,代表著混沌的旋風,不是嗎?”服務員停立在地子規面前,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
“簡單來說,我已經死了,我的靈魂達到了極限,本應該魂飛魄散,但我死在你的附近,你,我們的地選之人,你那沒經歷過贖罪的靈魂是那麽獨特。”
“你或許沒有察覺,但你的靈魂似乎具有一種微妙的吸引力,所有與其相接近的靈魂,都會……讓我想想該怎麽形容,哦,與你的靈魂產生共振。”
服務員又向前一步,兩張地子規的臉貼的很近,一張臉上充滿驚恐,另一張臉上布滿獰笑。
“我支零破碎的殘魂附著到了你的靈魂身上,得以存在,但更有趣的是,我們靈魂所擁有的共同點似乎鑲嵌在了一起,我的殘魂對你產生了些許影響,而你的靈魂將我的一部分同化。”
餐廳的四面不同裝飾的牆開始移動,一齊向兩人壓來。那些牆面由無窮種風格的碎片拚接在一起,如同一面面的魔方,並且這些魔方在隨著移動進行著轉動。
隨著四周牆面緩緩靠近,服務員身上的服飾也不斷變化著色彩與樣子,短衫,長袍,連體服,不斷變化著,那張與地子規一模一樣的臉龐也化作一團漩渦,抽搐著轉動起來。
“讓我看看更多吧,地選之人,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更多的褻瀆吧!”如同野獸嚎叫般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從服務員那已經與眼睛連成一條縫的嘴裡傳來的,又像是在地子規的腦子裡響起的。
“你的靈魂多麽獨特,哈哈,沒有經過贖罪的罪人,褻瀆,真是褻瀆啊!”
那嘶啞的聲音像是瘋子的狂喜尖笑,卻又像是絕望者的嚎哭,地子規從這股聲音裡體會到非常複雜的情感,就如同這餐廳周圍混亂無比的裝飾一樣難以理解與忍受。
等地子規的思緒恢復正常,等他的腦子不再是一團混沌,他這才發現,那服務員已經不在了,是自己持續地放聲大笑。
四周褻瀆餐廳的牆面也已經消失了,他又回到了怠惰部的灰白房間裡。
他正跪在床上,無面,阿鬥和半萍正站在他的面前。
“……師傅?”地子規恍惚地開口,他沒來得及看清面前幾人是什麽表情,當然,除了戴面具的無面。
無面沒有說什麽,只是走向前,將手按在了地子規的額頭上,就如同當初“教”給地子規靈魂之力一樣。
無面只是將手輕輕一放,地子規卻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一塊巨石砸中了一樣,他感覺自己的頭骨被瞬間碾碎成一攤粉末,腦子成了一攤爛泥,而卻又瞬間修複完整,重新組成他的頭顱。
在這巨大的衝擊之下,地子規再一次失去了意識,隱隱約約地聽到什麽東西在嗡嗡作響。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無面已經將手放在了他的肩頭,阿鬥和半萍只是站在不遠處望著他,
他倆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 “看來你做了個噩夢啊,子規。”無面拍了拍地子規的肩膀,隨後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吧,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多虧了子規,你那一笑比鬧鍾還好使,也省的有人賴床。好了,早點去和詩無韻見面吧。”無面扇扇手,招呼著阿鬥與半萍跟上來,隨後便去打開那扇暗門。
地子規趕緊從床上下來,他的雙腿有些發軟,腳下打了個踉蹌,“等等,師傅。”他焦急地開口喊道,嗓子有些發啞。
自己剛剛應該是在無面幾人面前瘋了一樣地大笑,而無面怎麽表現得這麽淡定?無面剛剛拍了自己額頭一下是怎麽回事,自己昨晚夢到的褻瀆教服務員是怎麽回事,自己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地子規的幾乎要緊張到崩潰了,而無面卻只是一邊打開暗門,一邊頭也不回,悠悠地說道:
“別說了,我懶得聽。”
地子規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伸向前的手懸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嘴顫抖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懶得聽?什麽叫做懶得聽啊?地子規的腦子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無面那懶散的態度。
就在地子規發愣之時,阿鬥和半萍已經走到了門外的街道上,而無面只剩下一條胳膊伸向門內,朝地子規揮動著。
“好了,快跟上來,別想太多,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吧。”無面以低沉的聲音催促道。
地子規咽了口唾沫,跟著走出了怠惰部的大門,他們來到了先前與詩無韻分別的街道口。
站在人行道上的地子規依然感覺腦子裡昏昏沉沉的,那個服務員的話語仍在他的耳旁回蕩,按照那人的說法,他死後的殘魂與自己的靈魂結合到了一起,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他人的靈魂寄生?
他所說的靈魂共振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靈魂之間的共同點,難道自己的靈魂和那個褻瀆教的瘋子之間有什麽相似之處嗎?
大量的問題在地子規的腦海裡迸發出來,如洪水般席卷他的理智,他感到呼吸變得急促,茫然的眼神之中透露出無盡的惶恐。
一旁的無面又將手拍在了地子規的肩膀。
“別怕,我都懶得聽了,那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無面緩緩說道,“我暫時使你的靈魂穩定下來了,回頭再解決你腦子裡的那團亂麻。”
地子規立刻轉頭望向無面,無面只是將一隻手放在地子規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捏著詩無韻交給他的那朵藍玫瑰。
無面說這些話時依舊沒去看向地子規,但他所說的確實是地子規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就算自己的靈魂出了什麽亂子,無面應該也有辦法給自己解決,說到底,他還算是在這地獄裡為自己負責的師傅。
無面手中的玫瑰冒出藍色的幽火,一片花瓣化作了藍色的火球,飄飄落下,很快化作一點火星,隨著吹來的一陣風消失不見。
海藍色的法陣出現在無面眼前的地面上,一個人影在藍色的光芒中出現,那便是詩無韻。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我親愛的老板——當然,我們會見面很多次的。”從法陣中出現的詩無韻向面前的幾人彎腰行禮,隨後抬起面龐,眼罩上的圓圈化作高興的圓弧。
無面抬起右手臂, 盯著手表說道:“嗯,快到時間了,詩無韻,一會你就假扮成阿鬥去參加比賽吧。”
詩無韻撓了撓後腦杓,那對圓圈化作難為情的表情,“話是這麽說,但是,要想騙過競技場的檢測系統,風險很大的。”
“我可以額外支付一些魂幣。”
“老板大氣,這種事情小菜一碟,交給我就好。”
詩無韻將手伸進胸口,掏出了問號,墨黑的問號立即變化著形狀,很快,詩無韻的手中握著一個戴著黑色貝雷帽,灰色的塊狀物,貝雷帽的下方還有一對小眼睛,一眨一眨的。
“這是……什麽東西?”出於好奇,地子規開口問道。
“這是變身茄子。”詩無韻一本正經地答道。
沒等地子規反應過來,詩無韻快速地將那塊東西砸在自己的胸口,碾壓成一攤灰色的泥狀物,黑色的貝雷帽和那對小眼睛黏在他的胸口處。
隨後,詩無韻伸出雙手,將身上的灰色泥巴均勻地塗抹開,一團厚重的煙霧立即從中擴散開來。
煙霧消散,詩無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身上下都是灰白色的“阿鬥”。
一樣的連帽衫,一樣的面無表情,十分陰沉的臉,簡直就是阿鬥的克隆體,只不過他的膚色更蒼白,褲子與鞋子的顏色也都由黑色變為灰白。
“還真是一模一樣啊。”無面嘟囔著。
灰白色阿鬥的臉立即多雲轉晴,露出與本人極不相符的開朗笑容,口中也發出的詩無韻的聲音:“多謝老板誇獎,老板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