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年前,艾澤拉斯剛剛形成時,大陸並不是今天看到的這個樣子。但是與所有的星球一樣,大陸都會漂移。
於是在艾澤拉斯星移鬥轉的某一天,星球上的大陸崩裂成了無數個板塊,其中最大最完整的兩塊,被稱作卡利姆多和東部王國。
與自然環境更加優越的東部王國相比,卡利姆多由北向南呈現出了環境的多樣性。北方冬泉谷的嚴寒並沒有蔓延過海加爾山,這座卡利姆多最高的山巒阻擋了來自北方寒冷的同時,也阻擋了順勢而南下的濕氣。
所以除了海加爾山南麓的灰谷和費伍德森林,再往南的環境愈加乾燥和惡劣。
但處在群山環繞之中的莫高雷算是一個特例,因為四面環山,空氣相對閉塞而濕潤,所以這片卡利姆多最深處的土地形成了獨具風貌的草原。
數十年前,一支堅韌不拔的牛頭人部族在其勇敢的老首領凱恩·血蹄領導下,長途跋涉來到了這片水草豐茂的土地。在獸人酋長薩爾的幫助下,牛頭人在莫高雷的一連串台地之上建立起了偉大的牛頭人之城雷霆崖。為了報答薩爾的恩情,莫高雷牛頭人毫不猶豫的加入了薩爾領導下的部落,成為了獸人最親密的盟友之一。
為了縮短雷霆崖與奧格瑞瑪之間的物理距離,獸人與牛頭人在貧瘠之地的中心位置修建了一座四通八達的據點,這座被稱作十字路口的小營地,卻肩負著溝通部落最核心的兩大城市的重任。
十字路口,已經進入了冬日的北貧瘠之地,卻看不到任何一點點白雪。沒有白雪,並不代表著沒有寒意,每一個駐扎在十字路口營地的老兵都非常清楚,到了這個季節,不注意保暖的士兵,天氣一定會給關節或者喉嚨帶來足夠的痛苦。
彎下腰來,給自己的右膝再戴上一重厚厚的護膝,白發蒼蒼的老兵特斯克·夕刃終於從自己鋪滿獸皮的床上爬了起來。搖了搖頭,把自己頭腦中關於那隆隆戰火的記憶趕走,步履緩緩的走向盥洗台,那冰冷的井水讓他瞬間清醒了很多。
“百夫長特斯克!告訴我你起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讓老兵從水盆中抬起頭來,眉間已經有了怒意。
猛然打開門,看著門外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巨魔新兵卡斯金,他呲出獠牙,抓起了牆壁上的一張獸皮鬥篷扔給了巨魔。
“你很喜歡風寒嗎?新兵!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已經不是百夫長了!我只是個雙足飛龍管理員。”老獸人發泄了暴怒的情緒之後,平靜下來,直視著面前抖動得更加厲害的卡斯金:“說吧,有什麽急事?”
“是你的那些寶貝兒,它們...你還是去看看吧……”巨魔的眼神裡充滿驚恐連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
快步穿過寒風,來到自己每天堅守的崗位——那間不算寬敞的雙足飛龍巢,這些強壯的生命就在這片鋪滿了乾燥稻草的獸欄中休息,到了白天,它們會在冬日的暖陽之下活動身體,然後載著旅行者和信使往來於包括奧格瑞瑪和雷霆崖之間的飛行線路。
但現在,這些原本活蹦亂跳的生物全部癱軟在地上,尖牙密布的大嘴裡不斷冒出白色的唾液。
“中毒了。”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久經戰陣的特斯克喉嚨裡發出低吼,迅速抓住身邊的巨魔新兵:“去找薩滿們來!”
“你要去哪裡?”巨魔顫顫巍巍的喊著。
“去看看‘金牙‘和‘紅爪’!”老兵頭也不回的大步走著。
在十字路口營地中,大部分雙足飛龍聚集在普通獸欄之中,但有兩隻特殊的存在:兩隻飛行速度最快的雙足飛龍‘金牙’和‘紅爪’,因為飛的最快,日常情況下都不會讓它們出勤。它們被養在單獨的獸欄,享受著更優厚的待遇,只有在最重要的情報傳遞時,才會派出這兩隻王牌。
但現在,特斯克的雙眸裡深深印著的,是這兩隻王牌雙足飛龍癱倒在地上的冰冷屍體,細長的脖頸上,深深的刀口一如記憶中的傷痕,再次刺痛了老獸人的雙眼。
陰謀!這顯然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特斯克用盡全力壓製下了自己的怒火,努力的催促著自己的思維開始運轉。
誰會謀害這些屬於天空的生物呢?誰需要這裡的飛行線路癱瘓呢?特斯克的腦海當中想到的只有那些粉皮膚的家夥,聯盟,他們自從見到獸人和部落的第一天,就想著要消滅所有的部落,除了他們,斯特克再想不到更直觀的敵人。
“卡斯金!”發出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怒吼,斯特克衝出獸欄,重新回到了寒風之中,任憑強風撩起自己蒼白的發髻。
“是,百夫...獸欄管理員!”巨魔站在了斯特克面前,依然是顫抖不止。
“去狼圈裡,把最快的狼給我牽來!”老兵說著,已經脫下了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鎧甲,亮出了與他年紀不符的強壯肌肉。
“是!”巨魔剛剛轉身,又轉過頭來:“您要去哪裡?”
“奧格瑞瑪,我要去見大酋長!”老兵怒氣衝衝的說:“如果你認為擊殺雙足飛龍只是局部事件,那你就太小看我們的敵人了!聯盟肯定在策劃更大的陰謀!”
迎著朝霞和寒冷的早風,不斷催促著胯下的座狼,向著東方一路狂奔著。
雖然看起來異常強壯,但傷痕往往出現在看不見的地方。這位飽經了第一次人獸大戰的老兵,在腰間,在背上,在大腿上,他受過的傷、斷過的骨,他自己都數不清楚。每到嚴寒時節,關節的疼痛都會讓他行動緩慢。但此刻,他仿佛找回了年輕時的狂放歲月,座狼似乎也感受到了新主人的興奮,昂首呼嘯,輕松的抖動著自己的每一根毛發。
呼嘯而撕裂的強風從斯特克的白鬢旁吹過,驀然,一聲淒厲的長嘯從不遠處傳來,斯特克猛然拽住了座狼的韁繩,這隻快速奔跑的野獸呲出了利牙,險些倒下去。而在他們停下來的瞬間,三支黑色的羽箭已經深深插入了前方的沙地之中。
發出一聲怒吼,老兵掃視了羽箭射來的方向,雜亂的蓬草叢中,一連串的黑影正在迅捷移動。
“雜碎!”斯特克一邊催促著座狼繼續狂奔,一邊提起了近身防護用的短斧,準備著迎接下一波的襲擊。
很快,又是一波羽箭飛射而來,老兵短斧舞動,打落了其中的兩根,但還是有一支箭深深插進了座狼的後腿。堅強的座狼哀嚎一聲,但卻還是咬著利齒繼續狂奔。
憑借多年來的經驗,斯科特明白,單靠狂奔潰逃是無法擺脫追擊的,於是他立刻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拉住韁繩,老兵騰身而起,用粗壯的左腳在地面上用力劃過,掀起了一陣陣塵土,掩蓋自己和座狼的身形,然後猛然踢動狼肚,向側翼突襲過去。
顯然,偷襲者們並沒有想到這個孤零零的老兵居然敢於主動出擊。在座狼的嘶吼中,斯科特已經撲進了蓬草叢中,短斧光芒閃耀間,劈開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矮人獵人的腦袋。
“Lok‘Tarogar!”老兵絲毫不在意鮮紅的血液飛濺在自己的臉上,沾濕了白色的枯發。嘴角浮起快意的微笑,他揮舞著短斧。而在他的面前,是全副武裝的六名聯盟,這些經驗豐富的潛行者和獵人,顯然對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獸人充滿了蔑視。
“說吧,老頭,你打算怎麽死?”帶頭的侏儒潛行者用不太標準的獸人語說著,他用手指撚了撚自己高挑的胡須,嘴角充滿蔑視的笑意。
“走著瞧,聯盟渣滓!”老兵咆哮一聲,絲毫沒有猶豫的撲向了聯盟,他腦後的白發如同冬日裡的狂風,肆意而歡快。
戰斧與匕首的呼嘯,攪動著空氣形成強勁的狂風,蓬草在狂風中翻飛舞蹈,嚴寒也被變得燥熱不堪。戰吼與刀劍刺入肉體毛骨悚然的聲音隨著這燥熱的狂風飄到很遠的地方。
最後一聲低沉的哀嚎傳來後,周圍的空氣陷入了死寂,就連那些飄飛的蓬草也逐漸的沉積下來。再也沒有一點點的雜音,去幹擾寒風的歌唱。直到一隻純黑色的烏鴉從空中翱翔而下,顯然,它嗅到了空氣中濃重的鮮血味道,追根溯源,它順利的落在了侏儒潛行者冰冷的屍體上,這個倒霉的家夥,臉上多了一道短小但深至骨骼的傷痕。在他的旁邊, 是姿態扭曲的另外四具聯盟的屍體。烏鴉得意洋洋的跳躍著,似乎準備著享受它的戰利品,但不遠處突然傳來的異動,讓它不得不再次騰飛而起。
在不遠處,蓬草已經被壓倒出了一大片低窪地,一個瘦高的暗夜精靈獵人正在盡全力的將一把短刀插進身下老獸人的胸膛,因為使出了巨大的力量,他脖頸上的紋飾與青筋一起暴起如浮雕般僵硬。但他的努力似乎沒有達到目的,渾身血汙的老獸人用僅存的右臂對抗著拚盡全力的暗夜精靈,他的左臂早已帶著濃重的血痕,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呼啊!”在暗夜精靈即將把短刀刺入老獸人柔軟的胸肌時,特斯克的滿口獠牙已經斬斷了暗夜精靈脖子上的青筋,深深的咬入了他的喉嚨裡。血流如注,直灌入老獸人的喉嚨,讓他渾身的筋疲力盡多少得到了些釋懷。推開這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老獸人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手裡依然是那把已經有了豁口的短斧。
“就這樣嗎?”老獸人自言自語地念叨著:“我遇到過更糟糕的....”說著,黑色座狼已經帶著憐憫的低吼來到了他身邊,老獸人強打起精神,用唯一的右手抓著狼背上的鞍座,勉強將自己拽了上去。
“幫幫我,夥計。別停下。”老獸人呢喃著,他的視野中,只能模糊的看見座狼背脊上黑色的硬鬃條條豎起,這隻受了傷的野獸似乎也清楚形勢的危急,它咆哮一聲,立刻向著東方奮力衝去。
在這對艱難的背影之後,是越聚越多的烏鴉,如同黑色的惡魔一般,揚起了新一輪的蓬草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