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北區的金森公寓被殺的男子名叫宇木田高雄,三十二歲。
宇木田在離橫濱站不遠的居酒屋工作,在那棟公寓裡已經住了兩年。在那之前,他好像住在埼玉縣的上尾市。據公寓的管理員說,宇木田入住公寓時,有一位叫高遠靜江的年輕女性和她的長子守在一起。“應該是帶著孩子同居吧。”六十多歲的管理員回答德島他們的詢問。據他說,一家三口生活在最初的一年左右,之後不知為何唯獨女人不見了。搬家公司好像也沒來過,不知什麽時候就走了。他們在這棟公寓似乎和附近的鄰居沒什麽來往,管理員似乎也不太了解這方面的情況。
最了解宇木田家情況的,是住在隔壁,成為遺體第一目擊者的主婦山下和代。她告訴北原他們,自從阿守的母親拋下兒子離家出走後,宇木田對阿守的虐待似乎越來越嚴重。
“太過分了,刑警先生。那個人把阿守托付給了那個宇木田,就一個人出去了。總之,阿守一個人以後一直被那個男人虐待。所以說,這次的事情就像是自作自受,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應該虐待孩子,有一次阿守的腳受了重傷,引起了很大的騷動。在公寓門口偶然看到抱著阿守的那家夥時,我嚇了一跳,想叫救護車,可那個男人卻說不需要救護車,出租車就夠了。後來我聽說,那個男人好像解釋說是事故,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和代似乎平時就很注意鄰居的動向,詳細地介紹了宇木田和守的日常生活。據他說,宇木田對阿守的虐待達到了極點,尖叫聲和打鬥的聲音經常隔著牆壁傳來,和代到目前為止已經向兒童相談所報過兩次警。
從山下和代的證詞中,可以看出宇木田對失蹤少年反覆進行過度虐待的日常生活。北原和阪本來到港北區一家名叫石丸診所的個人經營的小醫院,想要證實和代的證詞。宇木田沒有叫救護車,而是特意打車把高遠守帶到醫院。
石丸診所的建築是由兩層木造房屋改建而成的,從外觀上可以很明顯看出它的老舊,但好歹也有可以讓患者住院的房間。建築物前面立著一塊很大的招牌,上面寫著“石丸診所”幾個大字。
北原和阪本在擠滿十人的等候室等了一會兒,才被帶進診療室,一副家族經營的樣子。推門進入診療室,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醫生正在等著兩人。
“你好,我是我們醫院的院長石丸拓也。關於住在我們醫院的患者,有什麽需要確認的事情嗎?”
石丸拓也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瘦削的臉龐格外顯眼。北原心想,作為老舊私人醫院的院長,還真是年輕啊,大概是繼承家業的第二代院長吧。
北原和阪本輕輕點了點頭,坐到患者用的椅子上,詢問以前被送到這裡住院的高遠守的情況。
“啊,我記得。是粉碎性骨折,狀態相當嚴重,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大概是在自己家裡把什麽東西掉在腳上導致的吧?”
“不像是被打的傷吧?”阪本邊做筆記邊問。
“我不這麽認為。”
“沒有拍傷口的照片嗎?”
“像我們這樣的小醫院,如果孩子受了傷,每次都要去都拍照片的話,量會很大的。”
“你還記得當時帶高遠守來的監護人嗎?他的名字應該和高遠守不一樣。”
“啊,那麽久了,我有點記不清了,不過住院時的記錄上應該有。”
“他叫宇木田高雄,你有沒有在電視上看到他?三天前在自己家裡被殺了。”
聽到這句話,石丸醫生的臉色變得蒼白。
“宇木田。。。真的嗎?”
“是的,他是被人毆打致死的。你能想到什麽嗎?我們在想,這可能和阿守曾遭受宇木田的虐待有關。”
“不,我不知道。”
北原合上筆記,和阪本對視,阪本輕輕點頭。
“石丸先生,聽說高遠守被帶到這裡來的時候傷得相當嚴重,盡管如此,宇木田先生還是特意打車把他帶到這裡。從宇木田先生的公寓開車到這個醫院需要三十分鍾,他為什麽不叫救護車而坐出租車來呢?你不是以前就認識宇木田先生嗎?”
石丸沒有看向兩位刑警,而是凝視著放在手邊的阿守的病歷。
北原把手裡的圓珠筆指向石丸,語氣有些強硬地問道。
“你和宇木田先生以前就認識,他是不是拜托你了?”
診療室響起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石丸一臉驚訝地看著兩位刑警,是阪本坐在椅子上,稍微靠近石丸的聲音。
“院長先生,你和宇木田先生是什麽關系,一查就知道了。在那之前,我覺得你還是協助調查比較好,盡量誠實一點。否則以後可能會有麻煩。”
“麻煩嗎?”
“那是當然,畢竟這是殺人事件。”
石丸看了看北原和阪本的臉,深深歎了口氣後說。
“是的。”
“有事要拜托你?”
“是的。他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我欠他很多人情。不,不是那種會觸犯法律的事。只是,那個。。。”
“那個?”
“我不想被妻子發現。。。宇木田是知道的。”
北原想,反正就是被介紹了外遇對象之類的,也就是這種程度吧。真是個難堪的醫生。
“那麽,宇木田先生拜托你什麽了?”
“對帶來的少年進行了治療,還有。。。我被告知要相信男孩的傷口是事故造成的。”
“也就是說,不要報警,對吧?”
“雖然他沒有這麽說,但是,我只能按照他說的做。”
也就是說,這家夥因為自己問題而故意忽略了虐待孩子的行為。這麽一想,剛才那種嘈雜的觸感又爬上心頭,讓北原焦躁起來。阪本不知何時不再盯著石丸,而是盯著北原。北原微笑了一下,表示沒事,再次問石丸。www.uukanshu.net
“這麽說,高遠守的傷不是事故造成的?”
“我不否認這種可能性。”
“我可以再問一下醫生的診斷嗎?阿守的傷勢怎麽樣了?”
石丸再次盯著病歷。從他那死心的表情中,可以窺見醫生正在做診斷的樣子。
“右腿膝蓋關節往下五厘米左右,脛骨上部這一帶粉碎性骨折。”
石丸指著自己的右膝下方說。
“粉碎是指同一部位的骨頭分成幾塊的狀態。一部分是開放性的,骨頭外露,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交通事故之類的。”
“那作為骨折來說,是相當嚴重的狀態。”
“嗯,因為骨頭是開放性的,所以手術時用金屬板將骨頭整複,然後用鋼絲等固定到腳不能動的程度。阿守一共做了三次手術。”
阪本皺起了眉頭。
“看起來很痛啊。那種骨頭都往外掉的骨折,應該是宇木田先生造成的,醫生您認為是怎麽造成的傷?”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根據我的記憶,大概是被金屬棒之類的重物砸的吧。而且不是一次,敲了好幾次,直到骨頭飛出來……感覺就像折斷木棍一樣,毫不留情地敲斷了。”
“那根金屬棒是什麽東西?”
“這張病歷上隻記載了傷口的形狀,上面清晰地留有兩厘米左右的四角形傷痕,應該不是棍子,應該是符合這個形狀的。”
兩厘米左右的方形傷口,果然如此,北原看向阪本,阪本好像也明白了。石丸像終於想到答案的孩子一樣回答。
“是錘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