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剛才出去的那兩位年輕人是?”安排好了葬禮的章程,自稱李月盈兄長的男子向鎮長詢問道。
“哦,你說他們呐?”鎮長年紀比周文軒小一些,但也不年輕了,有些疲憊的找了張椅子坐下,向他介紹道:“他二人都是麟祥的朋友,胖的那個叫朱大常,是二叔公的親侄孫,瘦的叫周麟,剛從外地求學回來,家就在鎮子邊上,都是和麟祥一起長大的發小。”
“原來是這樣,我看那個周麟氣質不凡,想來學問應該不錯!”男子試探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這幾年他很少回來,我倒是沒怎麽接觸過。”鎮長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男子看出鎮長有些警惕,便岔開了話題,轉而開始討論法事相關的話題。
倒不是鎮長有什麽發現,只是下意識的謹慎而已,俗話說人老精,鬼老靈,對於這個不知根底的外人,鎮長保持著幾分習慣性的防備。
另一邊,周麟與朱大常回到了扎紙鋪,尋了處沒人的房間。
“千真萬確,這事只有我知道。”朱大常看了眼外面,確定沒人後才跟周麟說道。
“你常年在外,所以不清楚,以前麟祥經常帶著我出遠門,就是為了找方子治他這個病的。”朱大常害怕周麟不相信,找了些往事來佐證。
“你先別著急,你說的話我肯定相信。”周麟擺手讓朱大常稍安勿躁,接著說:“有沒有可能,麟祥去到省城後,找了個名醫給他治好了?”
“真要是這麽容易,麟祥也不會拖到現在都沒孩子。”朱大常語氣緩和了一些,然後告訴周麟:“這幾年我和他跑了很多地方,省城也去過,洋大夫都找過,人參鹿茸,虎鞭海狗鞭吃了不少,可還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孩子既然不是麟祥的骨肉,那麽李月盈就肯定有問題,說不定麟祥就是被他們害死的!不行,我要去告訴鎮長!”朱大常越說越堅定,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冷靜一下,現在無憑無據,鎮長怎麽相信你?那對兄妹手上有麟祥的親筆信,你手上有什麽?”周麟拉住朱大常,思慮再三還是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發現,主要是眼前的家夥,性子太直,藏不住秘密。
“難道就這麽看著?”朱大常一拳砸在桌子上,心頭十分焦躁。
“你稍安勿躁,今晚我找個機會摸進靈堂去看看,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周麟把他按回了凳子上,接著開口囑咐道:“你該幹嘛幹嘛,別讓外人看出什麽來,最好別在那對兄妹面前單獨出現,我先回去準備一下。”
把朱大常暫時安撫住,周麟先回了一趟家,偷偷告訴父親馬麟祥假死的事,老爺子見慣了風風雨雨,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囑咐周麟莫要輕舉妄動。
周麟家在鎮上有產業,雇了個掌櫃代管,暫住不是問題,安頓好了之後,再次前往馬家祠堂。
此時靈堂已經搭了起來,一群人吹吹打打的甚是熱鬧,還專門雇了群閑漢當孝子,跪在一排哭的撕心裂肺。
四處打量一番,目光卻被靈前的金童玉女吸引,準確的說,是被那隻與玉女完全不搭的胖金童吸引了。
“朱大常,你又在搞什麽鬼?”不動聲色的來到金童身邊,周麟小聲問道。
扮作紙人的朱大常眼見被識破,只能悄聲道:“麟祥死得不明不白,等晚上人走了,我要給他驗屍。”
“不是讓你等我嗎?”周麟皺了皺眉,
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這朱大常什麽都好,就是牛脾氣上來,誰都拉不住。 “兩個人查比一個人強!”朱大常狡辯了一下,突然眼神示意周麟身後。
周麟知道有人朝他過來,閉上了嘴,隨意的轉身,便看到鎮長走了過來。
“阿麟,得勞煩你幫忙寫一下賓客名單,楊舉人又喝醉了。”鎮長有些抱歉的說道。
那楊舉人是前朝秀才,據說學問不錯,可就在他躊躇滿志欲考取舉人功名的時候,前朝覆滅了,滿肚子的文章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之後便整日渾渾噩噩,借酒消愁。
鎮識字的人本就不多,又要字寫的好,在場的也就鎮長自己和周麟這個日常抄寫經文的人了。
對於鎮長的請求,周麟自然不會推遲,走到靈堂前的桌案前坐下,提筆便開始一一記錄。
這一寫就耽擱到了傍晚,吃過齋飯,偷偷在朱大常衣服裡放了幾塊糕點,周麟便辭別了眾人,回了自己暫住的房間,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直到夜深人靜,周麟換上一身黑衣,推開窗戶,翻身上了屋頂,踩著屋脊快由幾步,飛身跳到了對面的房頂,快速向馬家祠堂趕去。
片刻之後,周麟來到朱家祠堂,先是四處查看了一下,原本像這種大家族的祠堂,都會找個本族的閑人看守,可馬家這一代只剩下馬麟祥一個人了,祠堂自然無人看守!
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周麟發現朱大常已經不見了蹤跡,而馬麟祥也靜靜的躺在靈堂中央。
走近一看,發現馬麟祥嘴角竟然有一絲血跡,周麟心頭一驚,連忙抬手按了一下馬麟祥的脖子,發現並無異常才松了口氣,掰開他的嘴,看到馬麟祥嘴裡鑲的金牙已經松動了,眼角不禁跳了一下,這朱大常驗個屍拔人牙齒幹嘛,不可能是貪圖錢財吧?就算是貪圖錢財,這都拔下來了,也沒見他帶走啊。
“馬麟祥!我知道你聽得見,還不快起來。”周麟收起紛亂的思緒,拍了拍馬麟祥的臉喊道。
眼見馬麟祥毫無反應,周麟並指向下,指著馬麟祥胸口巨闕的位置,嘴裡威脅道:“少林大力金剛指,你應該聽說過,我這一指點下去,可以讓你五髒六腑縮成一團,到時候你會渾身抽搐,苦不堪言。”說著話按住其穴位,就要發力。
“喂!兄弟一場,要不要這麽惡毒啊?”馬麟祥終於裝不下去了,兩手抓住周麟手指,坐了起來。
“繼續啊!怎麽不繼續裝下去了?”周麟抽回手指,面色鐵青的說道。
“你連大力金剛指都搬出來了,我還怎麽裝?你這一指頭下來,我還有命在嗎?”馬麟祥扶著腮幫子,努力把錯位的假牙按回原位。
“大力金剛指?那是少林秘法,我一個俗家弟子怎麽可能會?”抬腳勾過來一張凳子,周麟坐在馬麟祥面前。
“你耍我?”馬麟祥眉毛一立, 就要站起來!
“怎麽?不服氣?大力金剛指我是不會,但我練了十年的羅漢拳你要不要試試?”對於馬麟祥的憤怒,周麟毫不在意,反而活動了一下手腕。
“別!我哪能不服氣啊?”馬麟祥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幾年前就不是了,趕緊賠笑道。
周麟眼皮一翻,沒好氣的說道:“說說吧,在外面闖了什麽禍,連假死這招都用上了。”
“唉!兄弟我不爭氣,被人做了局,欠下一身賭債,沒辦法,只能叫了幾個朋友,演了這場戲,就想著進祖墳拿幾件陪葬品,變賣之後還債。”馬麟祥語氣淒然的說道。
“當真如此?”周麟抬眼打量著馬麟祥。
“千真萬確!”馬麟祥連忙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周麟站起身來,突然抬腳把馬麟祥一腳踢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馬麟祥!是你白癡還是我白癡,馬世叔下葬的時候,我們都在場,有什麽陪葬品,我會不知道嗎?”
馬老爺去世時擔心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把所有的錢都就給了馬麟祥,陪葬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就是撐場面的樣子貨,根本不值什麽錢,眼看馬麟祥拿這個敷衍自己,周麟氣不打一處來。
馬麟祥有些發懵,眼看周麟躍過放屍體的門板床,連忙擺手後退,求饒道:“別!別動手,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只能請我爹過來親自問你了。”周麟目光炯炯的盯著馬麟祥,咬牙切齒的說道。
馬麟祥在這個鎮上最怕的人,就是他的授業恩師周文軒。